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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现场》(第三部)作者:MS007 ---- 喜欢这个系列的不要错过

发布日期:2011-01-05  2011-01-05日文章 2011年精华 2011年01月精华
《谋杀现场》(第三部)作者:MS007 ---- 喜欢这个系列的不要错过
太后吉祥

第一章 唐果妈妈VS唐果爸爸



清扬是预产期前一天住进医院的,她进来的时候,唐青青已经在产床上声嘶力竭五六个小时了,遭受满清十大酷刑般苦楚。唐蓝见了青青的可怖情状,不许清扬去看她,他害怕老婆会望而生畏,临阵脱逃。



清扬趁唐蓝不注意,偷偷溜到走廊上,她本想去产房瞄一眼,不料刚出了门,就遇到一个护士推着暖箱里的新生宝宝往病房送,她走上前细看,里面是个红彤彤的小婴儿,头发乌黑,细眉细眼,正张着小嘴打哈欠。



清扬兴趣盎然:“咦,刚生出来的小东西就会打哈欠啊,好有趣,呵呵,这个是小女孩吧?”



护士点头:“是个小姑娘――今天生了六个,全是小姑娘!”清扬内心雀跃不已,看来是个好兆头啊!清扬不否认自己有点轻微的罗莉控,见到小女孩就喜欢,而调皮捣蛋的小男孩却总让她兴趣缺乏。家里已经有芭比娃娃似的美美和风露清愁似的小美女不笨,清扬还是不满足,盼着有个拥有自己基因的小清扬……实话说,她把宝宝的名字都取好了,就叫“一朵”,人家称呼她的时候,不就是“一朵妈妈”了?!



哈哈,用“朵”来形容自己,她这个妈妈不要太美哦!



清扬正望着那个小婴儿暗乐,不妨一个护士过来,把清扬赶回病房:“一会儿医生要过来给你做胎心监测了,好好回去躺着,不许出门哈!”



清扬以一名人民警察的自觉性乖乖回到病房,忽然觉得腿间一热,呀,莫非是传说中的羊水破了?



她早就研读过书本,羊水破了,马上就要进入生产程序了,而生产之后,便进入传统的月子阶段,据说做月子不可碰水,不可风吹啥的――清扬决定要抓住最后一点机会,先洗个澡再说……



医生和护士推着胎心检测仪来到清扬的病房,听到她洗手间里传来哗哗水响。



医生摇头,护士说:“我刚才通知她躺下等待做监测了,怎么忽然要洗澡了?哎,这个产妇神经好像有点大……”



清扬三下五除二洗完,披着湿头发出来,见了医生就嚷:“快点,快点,我要生出来了……产房在哪里?”



医生和护士傻眼了:“什么?”



“呃,十分钟前,我羊水破了……所以,我抓紧时间洗澡了!”



“羊水破了,你竟然第一件事情是洗澡?!”医生快晕过去了。



清扬觉得自己已经来不及了,她看着推着胎心仪的两个人,决定不跟她们啰嗦,一溜小跑,自己跑出去找产房。



她在走廊上碰到了正拎着两大包备生用品的唐蓝,唐蓝见自己大肚子的老婆披头散发飞奔,吓得差点心脏爆裂:“哎呀,亲爱的,你怎么了……哪里去?”



清扬一边跑,一边大声回答:“生孩子去……”



她刚刚来得及七手八脚爬到产床上。护士和医生围上来不到三秒钟,一声洪亮的婴儿哭声就响彻了产房……



护士把婴儿包扎好了,抱给清扬看的时候,清扬还在喘粗气,护士说:“恭喜了,是个男孩子呢!”



清扬挣扎着起来半身:“什么?男的?今天一天不是生了六个女娃娃么?”



“嗯,实际上是七个女孩子,你生产前五分钟,楼上产房刚刚又添了一个小姑娘!”



清扬差点捶胸顿足:生七个都没有自己的份,自己骗骗是那个八分之一!老天也太过份了吧!



看看那个小家伙,倒也眉清目秀,张着嘴巴,嚎啕不已,声如洪钟,一看就是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的小壮丁!清扬睁大眼睛看他,总算好不容易升腾起一阵母爱,叹口气:给什么要什么吧,虽然一朵妈妈之梦破灭了……





唐蓝在产房外听到婴儿的哭声,一点儿也不信是自己的――青青生了十几个小时还不知道结果,清扬怎么可能跑进去,一眨眼功夫就完活儿了呢?可护士抱了个婴儿出来,叫唐蓝的名字,说是产妇高清扬的,唐蓝迷迷瞪瞪站起来:“啊,真是高清扬的?不会弄错了……”



护士鄙视他一眼:“产房今天就这么一个儿子,想弄错了都没门!您是欢喜地人都迷糊了,还是在卖弄你们家生了个大胖小子?!”



唐蓝看着婴儿那标志的清扬式大眼睛和英挺的眉毛,才渐渐确信了,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呀……我的儿子!”他的心里甜蜜得都酸楚起来。



他伸手要抱,护士却不肯:“现在要放育婴室,十二小时后才可以母婴同房。”



唐蓝心里欢喜得快炸开了,转脸看到了兴高采烈的小林从电梯上下来――青青在楼上产房生产,小林喜不自禁地:“唐蓝,恭喜我们吧,我们有女儿了!”



唐蓝勉强压抑着得意和兴奋:“哈哈,还是先恭喜我们,我们有儿子啦!”



小林摸摸头:“啊?清扬不是中午才住院的么?男孩子……我刚刚听楼上护士们议论,说楼下有个产妇自己跑步到产床生产……生了今天惟一一个男孩……呃,不会是清扬吧?”



唐蓝一点也没有觉得尴尬,他还有点小得意地:“我们清扬啊,做什么都与众不同!她半个小时前在走廊上飞奔,身后好像有八头牛在追……”



小林哈哈大笑。



他回身揿电梯按钮:“我得快点把这个消息告诉青青去,刚刚她出了产房就问清扬生了没……她要是知道你们唐家添丁,一定欢喜得很!”



唐蓝一个人在产房前扎着两手正不知该干什么,忽见清扬被推出来,她依然脸颊红润,眼睛灼灼生辉,跟人家生产后气息奄奄,精神孱弱的样子迥异――唐蓝觉得真是爱死她了,不顾医生护士在场,低头趴在病床上,给了清扬额头深情一吻:“亲爱的,你可真棒!”



“可惜是个儿子……”清扬瘪瘪嘴。



“我看到他了,真是个好小子,浓眉大眼,虎头虎脑,帅得让人受不了……”唐蓝陶醉地说。



“可是,我本来想做一朵妈妈的呢……”清扬遗憾地说。



唐蓝摸摸她的头发:“做一朵妈妈很美,可是,做唐果妈妈不是更甜蜜?”



“糖果?”



“唐――果,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哈,在你取名一朵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唐果啦,我早预感我们会有个儿子!”



糖果妈妈?



唐蓝不愧是艺术家的视角!



清扬眼睛一亮:一个唐果妈妈,一个唐果爸爸,听上去都甜甜蜜蜜,有入口即化的幸福感!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兴奋得抓耳挠腮、眉开眼笑的唐蓝,终于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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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奶牛也疯狂



青青躺在自己病房了,听了小林说哥哥生了儿子,她眼睛不由湿润了,喃喃自语:“要是爸爸在,知道自己添了孙孙,该多高兴啊!他对哥哥期望最大,现在有了后代,一定很欣慰……”

小林握着她的手:“我们女儿比你哥的儿子大了五分钟,两个孩子就像是双胞胎,以后一起长大,一个男宝宝一个女宝宝,多好玩!”



两个人温馨互视。



青青的病房很快被源源不断地礼盒、礼篮塞满了,她是商界名人,大家知道明全房产的总经理喜得千金,纷纷来道喜不迭。大小礼盒很快从青青的房间溢到清扬的房间……



清扬一开始还兴趣浓厚地拆这些礼物盒子,后来,等唐家那堆亲属闻讯唐家添丁,携大包小包蜂拥而至后,她渐渐被这些新生儿贺礼弄得快抓狂了。



“唐蓝,你们家亲戚怎么这么多?”



“没办法,我们家是个大家族啊,大家家族观念都很强,特别喜欢联络感情……”



“可是,他们干嘛把礼物都往我们这里送,小林说青青那边亲戚去得并不多么?!”



“呃,大概是因为你生的是男娃娃,又姓唐,母凭子贵,才格外礼遇你吧!”



“你们唐家都这么重男轻女吗?亏你们还都是有身份的人家!”



“不是说越有钱越讲究家族荣誉的人家越重男轻女?!我们家辈分高的人都这样,我们年轻一代并不在乎――这些礼物,肯定都是各家中的长辈准备的!”



清扬翻了翻,看到一个装帧精美的红木盒子:“这个红木盒子跟个古董似的,还带雕刻花纹的,肯定很贵吧?”



她打开来,里面竟然是个金光灿灿的小金牛:“哎哟,这得一两金子重吧?天哪,你们家亲戚真是好有钱!”



唐蓝拿起看了看:“哦,是我们家那个太后送来的――她出手阔绰,历来最要面子的。”



“不得了!你们家还有太后?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清扬惊奇地张大眼睛。



“是我的一个祖奶奶,她辈分高,人很威严,家里大小都怕她……说见了她都忍不住弯下膝盖,给她打个马袖,说声‘太后吉祥’!”



清扬呵呵笑起来:“真的?有趣,有趣!”



“可不是!她现在是我们唐氏大家族的家长,各宗各支的人每年都会派代表去她那里朝圣去!”



“咦,怎么从来没有见你去过?”



“那是因为我们家的代表是青青,老太太不待见我,每次见了面都会骂我不务正业,我才不想去呢!不过,老人家这次送的礼倒是很贵重,这肯定是太后爱重你,表扬你为唐家繁殖后代了!”



“靠!当我是下仔的母猪么?!”



两个人正在玩笑,护士忽然推着小推车过来:“喂,要母婴同房了,你们家宝宝可以吃母乳了!”



清扬和唐蓝兴奋得直噎气。



护士把那个小家伙抱到清扬胸前,清扬害羞地让唐蓝回避:“不许看,这是我们****私密时间……”



她拱璧似地把这个小身体托住,再把床帘拉起来。



半响后,唐果哇地大哭,蹬手蹬脚,新手唐果妈妈手忙脚乱,惊慌失措地求救:“啊,他是怎么了?”



护士过来,在清扬胸上死命掐捏了两下,然后怜悯地摇摇头:“你没有奶水,宝宝吸了半天喝不到东西,当然要哭啦!”



“什么?没有奶水……”



“是啊,一点儿也没有呢……你们还是先喂奶粉吧。”



清扬很郁闷,她想起来自己妈妈生她的时候就没有奶水――难道这个还遗传么?



护士回答很肯定:“对啊,这个是遗传的,妈妈如果没有奶水的,女儿80%以上也没有!”



看着嗷嗷待哺的小唐果,清扬挫败不已:“人家说有奶便是娘,我没有奶,咋做人家的娘……”



青青听说了,马上派小林来抱唐果,小林说:“我们囡囡的奶水都吃不完,青青让我来抱她侄儿上去――她说她心疼侄儿这么小就吃牛的奶,要自己喂他吃母乳!”



清扬和唐蓝面面相觑:“那个……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护士说,奶水是越吃越多的,囡囡吃不完也是要浪费。”小林一副“我老婆多能干!”的得意表情,抱了唐果走了。



半小时后送过来,唐果已经熟睡了,吃得小脸红润可爱。



此后数日,只要唐果饿了,唐蓝就抱他上去找青青,吃饱喝足后,再抱回清扬这边。在医院还好办,可出院了呢?有奶便是娘,唐果同志得跟着粮食走啊!



两家人坐在一起商量半天,决定让青青和清扬一起做月子――青青那里反正地方大,唐蓝和清扬全家搬过去,等出了月子再做长久打算!青青很爱唐果,她执意说唐果长得很像死去的爷爷,全然不顾唐果是翻版清扬的事实。她为自己能在小唐果的生命初始阶段,担任这么重大的职责而自豪:“谁让你姑姑我能干呢?!”



清扬反唇相讥:“是啊,多能干的奶牛啊!应该写个‘多产量足’的牌子挂你胸前才对!”



青青确实是很能干,她除了给两个孩子做奶牛之外,还电话操控公司的一班人马,忙着管理公司运营。她的助理和副手每天来给她汇报工作,她一有时间就做在电脑前面审核公司报表,接收发送邮件。清扬说,连青青的奶水都带着女强人的彪悍味道。



青青大笑:“这才好,我巴不得能让我女儿和侄子跟着彪悍一点,他们是家里的第三代啊,一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才行!”



可是,青青逞强不足一个月,身体就受不了了,她开始精神不振,胃口不佳,面黄肌瘦,甚至常常会耳晕目眩。



医生看了说,产妇是操劳过度,调理不周,一定要好好将息身体,否则会留下终身后遗症云云。



小林和唐蓝都觉得医生的警告很严重,达成共识,须尽快强迫青青这个工作狂停下来。可,怎么停下来呢?门铃不停地响,公司事务这么多,青青哪一件都不肯放手……



清扬叫她:疯狂的奶牛!



姑姑唐明华最心疼青青,她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哎呀,前些日子,舅妈那边还问过小唐果呢,说想着见见这个唐家的新丁!舅妈那里是山清水秀的乡下,空气好,房子大,食物新鲜,你们不如一起去那里,调养上两三个月再回来――看青青这个样子,她不走出这个城市,是累死都不肯好好歇口气的!”



唐明华的舅妈,就是唐蓝口中的那个太后。



唐蓝、清扬和小林三个商量了,觉得此方法倒是可行,唐蓝还亲自跑了一趟这个祖奶奶的大宅去落实了一番衣食住行,回来报告说,太后对两个新手妈妈来唐家大宅休养生息的计划甚是欢迎,她已经寂寞好久了,说大宅里已经几十年没有传出过婴儿的娇啼声――她几乎是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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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唐家大宅



这天是清扬和青青出月子的日子,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唐蓝开一辆商务别克,一大家子人,清扬、青青、小林,两个小毛头(囡囡、唐果),两个小丫头(美美、不笨)挤得满满当当。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开了三个多小时,到了浙江某地,此处青山环绕,绿水盈盈,触目皆是浓郁的苍翠。



美美和不笨开心得很,叽叽喳喳个不停,囡囡和唐果并排躺在后座婴儿座上,已然熟睡。唐蓝开车,清扬和小林聊天,重点保护对象的奶牛青青心情愉悦地欣赏车外景致。



美美和不笨已经快十岁了,她们都是寄宿小学的学生,不笨是优等生,喜欢读书画画,她的理想是做个唐蓝那样的职业画家;美美是问题生,喜欢看动漫和跆拳道,她的理想是做个清扬那样的女警。



美美和不笨自有了唐果,都懂事好多,已会帮忙照看弟弟,而清扬、唐蓝对两个养女视如己出,关爱呵护,没有因小唐果的到来有丝毫偏倚藏私,更是深得美美和不笨慕孺之心,一家人和谐亲睦。



车子下了高速公路后又开了四十分钟,途径了二三个山清水秀的小镇,最后来到一处位于群山环抱之中的镇子。青青介绍,这个镇是她们唐氏家族的祖籍地,镇上人口有一半以上都姓唐,居民或近或远都有点亲戚关系。最近二十年,勤奋能干的唐家人越走越远,有做生意的,有读书的,遍布世界各地,很多宅院都空了,留守的都是些老年人。



果然,镇子上很安静,车子开了半个镇,才瞥见了二三个笃悠悠的人影。居民宅院大都是自盖的小别墅,一幢幢气派豪华,看得出大家日子过得都很富足滋润。



车子一拐,上了一条林荫路,青青自豪地介绍,从这个林荫道开始的地盘,都是她们唐家的祖宅所在地,唐家大宅经过多年翻盖、整修、扩张,颇具规模――当然,它现在的所有权归太后所有。



不过,太后颇具古风,非常有大家族观念,她把自己的唐家大宅变成了亲戚们的度假村,总以招待亲戚往来为乐事,大方慷慨――当然了,她有慷慨的资格,太后财力雄厚,曾跟丈夫一起打理一个大船厂,在事业顶峰的时候,做主卖掉船厂,投资入股了某码头建设,结果证实了她判断准确,眼光精准,现在每年她都可获得巨额的分红,福泽可萌及子孙数代。



青青又崇敬地口气说:“唐奶奶是个很能干的女人,治家有方,经商有道,在家里说一不二,在商场巾帼不让须眉……”



唐蓝一边开车一边说:“我知道,她是你从小的楷模,你每次跟爸爸去老家,回来后总要做女强人梦――我想,你已经成功了七八成了,剩下的二三成,不是因为你事业成就上不及她,是因为你在对待家人方面不像她那么严苛――这一点真是要谢天谢地!否则,家里再添一个太后出来,谁受得了!”



说话间,到了林荫道尽头,清扬她们在一个大宅院前下了车后,宅院门是那种厚重的大铜门,门环是锃亮的黄铜大环,门前的大理石台阶下是两个大石狮子,古香古色,威严气派。



听到汽车鸣笛,早有人来开了院门,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笑容可掬地招呼:“来了?大家都等你们呐,车子放在这里,我来开到后院车库,你们快进去,一路辛苦了,呵呵。”



青青给清扬和小林介绍:“这是大宅的司机赵叔,他们一家三口都在唐奶奶这里做工,已经有十多年了。”



唐蓝和小林抱着宝宝走在前面,清扬拉着美美和不笨跟青青走在一起,青青一边走,一边给她们指点着:“这个宅院是四进四出的,前面这个院子是赵叔一家住,算是门房;后面院子不大,是个上下五间的二层小楼,唐奶奶好客,她把这个小楼做客房,全年给客人们预备着;再进去这第三进院子是主人宅院,是唐家大宅的主要部分,院大宅深――我小时候常常会在里面迷路,有二十多个房间呐!唐奶奶现在跟儿媳和女儿女婿一起住,有的时候孙女、外孙回来,都住这里的;主宅再进去就是后院了,是个小花园,盖了几间车库和仓库,也有个三间厢房可以住人的,不过,除了大宅客人来太多住不下,唐奶奶一般不会往后院安排人的。”



清扬跟着青青走过一个院子又一个院子,一会儿是潇潇翠竹,一会儿是飘香的花圃,一会儿是青砖小楼,一会儿又是方砖漫地的大敞院,她啧啧不已:“这跟电视上演得那古代大户人家的规模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主院和主楼都是有一百多年历史的老宅子了,前院和二院都是这些年扩张后又盖的,每套房子都有洗澡间和抽水马桶,卫星电视、宽带、现代厨房,样样都全――古代大户人家可不好比这些现代设施吧?”



青青也属于很有家族荣誉感的人,她言语中满是自豪。



美美问:“老屋有一百多年历史了,会不会闹鬼啊?”



不笨也说:“对哦,这么大的地方,就这么几个人,好怕人的!”



青青瞪她们:“嘘,这话你们可别在唐奶奶那里说,她老人家最不喜欢人家说宅子不好!她年轻的时候也走过不少地方,可最喜欢的还是这幢祖宅,她说啊,只有忘本的人才会觉得自己祖宅不好!”



美美嬉笑:“是啊,这又不是我的祖宅,我凭什么喜欢?青青阿姨好奇怪啊!”



清扬敲敲她的脑袋:“喂,美美,要有礼貌哦,我们是客人哈!”



美美说:“还不是青青阿姨,说起这个大空宅子,跟什么宝贝似的,我瞧着又可怕又阴森,妈妈,我不喜欢这里!”



青青忙去捂美美的嘴巴:“小声点,你想一会儿被赶出去么?!唐奶奶发起脾气来,可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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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大宅主人



到了大宅主院,青青收敛了笑容,整整衣服,一副肃穆表情,清扬看青青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暗笑:难道真像唐蓝说的,见这个老太太都要上去一个跪地请安:“太后吉祥!”

主宅楼宇轩昂,虽说有百多年的历史,看不出丝毫的颓废陈旧,处处雕梁画栋,帘幕婆娑,像是到了古装片的拍摄现场。



青青几个人进去,唐蓝和小林已经被一堆人围在中间,大家争着看宝宝,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端坐在太师椅上,穿中式唐装,挽着发髻,脸色红润,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看五官,其年轻的时候必是个美人无疑,只是嘴唇略嫌薄,带着严厉的线条。



这个老妇人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两个婴儿。



青青进去,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奶奶!”



老妇人把目光转过来,笑意又扩大了,款款立了起来:“青青啊,你都做娘了!我还老觉得你是个孩子呐,你扎着两条小辫子跟你爸来这里拜年的情景,好像在昨天一样!瞧瞧,现在囡囡也养出来了!”



老太太感慨地,拉了青青的手。



青青给老太太的介绍:“奶奶,这个是清扬,我嫂嫂。”



唐奶奶放下青青的手,很慈祥地又握住清扬的:“好孩子,你是唐家的功臣,我们唐家好几年都没有添丁的喜讯了,奶奶要谢谢你!”



清扬被人家感谢她生孩子,感觉很怪异,但老人家的好意是要领的,她忙搀了老太太的手,甜甜地:“奶奶,谢谢你给我们宝宝的贺礼!真是太贵重了!”



唐奶奶扶着清扬的手细细打量她,很肯定地说:“这孩子有旺夫旺子相儿,你再生产的话,一定还是男孩!”



清扬头上下来三道黑线:感情这老太太,一心一意把自己当多产母猪欣赏了!



不过,她有些奇怪,她亲眼见了这“太后”,感觉一点儿也不像唐蓝口中的那般变态的严苛,这老人家是很有威严不错,可行事待人宽厚得很啊!难怪青青喜欢她,像这样年纪偌大而依旧风度翩翩、干净清爽、睿智风趣的老人,清扬也很喜欢。



唐蓝一直磨蹭着不肯到老太太跟前去,他招呼着清扬向她介绍这几个亲戚:一个50多岁的高个子女人,一看就是精于保养、养尊处优的类型,她皮肤光滑,五官精致,一身裁剪得当,质地优良的深色衣裙,脖颈上挂了翡翠珠串的项链,看上去雍容华贵。唐蓝介绍说这是伯母――老太太的大儿媳,清扬称呼一声伯母,那女人微笑点头:“我姓余,余芬,你叫我余阿姨也可以,这样自然些。”



还有一个女人,比余芬年纪略小,身材干瘦,表情呆滞,相貌****,时不时发出客套到神经质的笑声,唐蓝介绍说是姑姑,老太太的女儿,唐明连。



她很客气:“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去了,不过当时人多,我没有来得及跟新娘子说话,呵呵,这么快新娘子就成新妈妈了,好有福气啊!”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她身边,笑容可掬地自我介绍:“我是姑父,姓冯,当时我也去了,你记得不?”



当时唐家的亲属得一百多人,清扬哪里会记得,但是看着这个冯姑父期待的眼神,她只好说:“嗯,很面熟的!”



冯姑父很激动:“人家都说我特别跟人有眼缘,很多人见我一面就忘不了了!”



余芬在一边不露痕迹地扯了扯嘴角,低头细看自己修剪得尖尖的指甲。



有个长头发的女孩子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眉清目秀,身材窈窕,很有书卷气,见大人都介绍完了,她微微一笑向清扬自我介绍:“我是唐隽之,奶奶的孙女,你好,嫂嫂!”



原来是余芬的女儿,瞧着风度气质,一点儿也不会给她那雍容华贵的妈妈丢脸!母女两个都是很注意修饰外表的人,矜持而安静。



余芬以大儿媳的主人资格,微笑道:“你们也都累了吧?刚出了月子的人,一定要处处留意才是,我看,你们先回房间休息下,吃晚饭的时候再出来好了!”她转向唐奶奶:“妈,您老看呢?”



唐奶奶点点头:“阿芬说的是,你给她们的房间都安排好了?”



“妈,您放心,我昨天晚上都安排好了,床单、枕巾都是全新的,每个房间都开窗换过空气了!”



唐奶奶很满意地:“那就好!”



余芬对着里面喊了两声:“小珺,小珺!”



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子跑出来:“阿姨,您叫我?”



“带客人到二院去,住在那二个我昨晚收拾好的房间,套间的给这一家五口住,单间的给青青他们住。”



小珺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梳着个马尾巴,刘海齐如刀裁,大眼睛黑白分明,睫毛浓密,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好啊,青青姐,你们跟我来吧!”



大家向主人称谢后告退。



青青一边跟那个女孩走着,一边向清扬和小林介绍:“这是赵叔的女儿,小珺,她现在是大二学生,放假回来就给大宅帮忙。”



她笑对小珺:“你怎么又放假了?现在又不是周末,是不是逃课了?”



小珺笑:“不是,这一周是学校的劳动周,我妈说了,在学校劳动还不如回家里劳动,这里有好多事情要做,她让我给她搭把手。”



“你妈呢?怎么没见她?”



“妈刚才去镇上菜园里买菜了,说现摘的菜才新鲜!”



青青对清扬说:“小珺妈妈,也就是王姨,烧一手好菜,人特别能干,一个人能一口气做二大桌菜,还不带重样的!”



清扬佩服地:“哇,好厉害啊!”



小珺眼睛亮晶晶地:“我觉得清扬姐才厉害呢!你是专门侦破谋杀案的警察吗?我只有在电视上才会看到这么威风的女警察!”



清扬笑:“咦,你也知道我的职业?”



她想,她的职业,让她一度成为唐家的明星人物。



小珺笑:“是啊,昨天我听靖之哥哥说的。”



青青停下脚步:“靖之哥哥?”



她一时想不起唐家大宅中的小辈还有个叫“靖之”的。



小珺笑着向远处指一下:“喏,是靖之哥哥,他往这边过来了!”



一个高个子年轻人正从一片竹林边拐过来,他头发很短,眉目清朗,鼻梁高挺,身上穿了一件栗色小夹克,脚步轻快,帅气而洒脱。



小珺看着他,脸上浮起了两朵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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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私生子唐靖之



高个子青年到了跟前,小珺叫了一声:“靖之哥哥!”他对小珺笑笑,并不理会唐蓝青青等人,随即点点头过去,态度傲慢。



青青看着这个青年的背影,有些奇怪地问小珺:“这是唐家哪位亲戚,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的?”



小珺笑了一下,有些局促:“嗯,不是亲戚……靖之哥哥是七八个月前才来大宅的,他……他是唐奶奶的孙子……”



清扬诧异:“孙子?你的意思是,他是余阿姨的儿子?”刚才余阿姨介绍的时候,可没有说自己还有个儿子。



小珺脸有点红:“不是……他是伯伯的儿子,他一直跟他妈妈住在外面,大家都不知道,伯伯去世前才给唐奶奶说的……”



小珺这里说的伯伯,自然就是唐奶奶唯一的儿子――唐明冠了。



青青马上转过弯儿来了,跟唐蓝面面相觑:他们知道余芬的丈夫唐明冠已于数年前因病去世,生前看上去夫妻感情还不错,一家三口也是和和美美;他自己有个公司,一直忙于生意,为人低调,待人也诚恳亲切,是个老好人的典型――就这样一个好好先生,在外面竟然还有个多年的外室?养了这么大的私生儿子,真是想不到!



不过,看刚才余芬和唐隽之平静怡和的态度,想来这场风波已经平定了,毕竟人死如灯灭;而一向以没有男孙为人生大憾的唐奶奶,这下忽然从天上掉下一个孙子,肯定老怀大慰吧?!



小珺把话题岔开:“前面是二院了,这里跟我们的院子靠得近,有什么事情可以按铃……”



青青笑:“家里什么时候也装铃了?”



“是我爸今年刚装上的――唐奶奶年纪越来越大,我们前院跟主院隔得远,老人家万一有什么事情,可以按铃叫我们,奶奶平时生活起居由余阿姨和姑姑照顾,她们偶尔不在的时候,唐奶奶就会叫我妈妈。”



一行人说着,就进了二院的那二层青砖小楼,清扬看得出,这个小楼虽然处处式样仿古,却是新楼,屋高窗明,设施现代,连房间里的家具摆设都很时尚。



青青先把清扬一家人带到二楼的一个套间,两个房间都放了席梦思的大床,被褥床单清爽干净,液晶电视、电脑、小冰箱、空调一应俱全,独立的卫生间,卫生间洗漱用品也都摆放整齐,连大人小孩的拖鞋都准备了,清扬不禁赞叹:“主人真是细心周到!”



小珺笑:“唐奶奶最好客,前几年的时候,每次家里来客人之前,她都会事先来这里检查一遍,余阿姨和姑姑有疏漏的地方,她会严厉责备――大宅的待客之道,都是被唐奶奶强训出来的!”



清扬有点好奇:“唐奶奶真那么厉害,我今天见她,觉得她很慈祥哩!”



小珺笑:“唐奶奶外亲内疏,对客人都豪爽热情,越亲近的人越严厉,我小时候在这里长大,常常见奶奶把一家人训得大气不敢出,她待我爸妈都比待自己儿女宽厚耐心――我妈常说,宽以待人,严于律己,这才是大宅主人的治家风范呢!”



青青住的房间在一楼,主人安排她们的客房,是考虑到两家都待着婴儿,尽量住远一点,免得互相啼哭惊扰了。



美美和不笨周一之前都要赶回学校上课的,唐蓝跟清扬商量,明天中午就开车带她们回去:“小林也说跟我一起回,青青公司这边还有许多事情让他处理。”



“哦,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小林公司那边忙,他周末才有空回来,我周二回来好不?周一要送美美她们上学去,说还有家长会要开。”



清扬推开窗户,深深呼吸山间的新鲜空气:“你们自管去自己的,我和青青两个大女人,难道还搞不定两个小毛头么?”



“唐奶奶那边说了,你跟青青只要管好宝宝,衣食住行大宅都会替你们安排好的,你们散步也好,休息也好,都可随意,不必费精神去敷衍他们。”



“嗯,那样最好了——哎,唐蓝,你今天都没怎么跟老人家说两句话吧?干嘛老是躲着她?”



唐蓝说:“太后对她看得上眼的才和颜悦色,对看不上眼的,认为扫了唐家体面的,比如不务正业的我,是丝毫不留情面的——我可不想在孩子面前丢脸,我好歹也是三个孩子的父亲,被老太太训得狗血喷头,以后怎么树立父亲的尊严?!”



清扬大笑:“你既然那么怕伤了父亲的体面,大可跟小林一样,周末再回来好了!”



“那可不行,我宝贝儿子在这里呐!”



唐蓝甜蜜地看着睡梦中的糖果:“我的糖果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清扬站在窗前,她好久都没有身处过如此清静的环境了,窗外就是小树林,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小鸟的啾啾声,不知名小虫的嗡嗡声,是这里唯一的声音,清扬舒展一下,觉得身心安泰,心旷神怡!



楼下青青和囡囡也很安静,想来也在享受这难得的安静和清新。



到了晚饭时刻,大家都集中到主楼的饭厅去。



添了青青和唐蓝全家人,饭厅摆了两个大桌,唐奶奶早坐在里面,含笑看着清扬她们,余芬和唐明连招呼大家入坐,已经坐好的年轻人见客人来了,都礼貌地站起来,笑脸相迎――果然是很有规矩的人家!



清扬没有在饭厅看到那个唐靖之,却见到另外一个年轻人,脸皮白净,戴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青青笑:“是小睿啊,你今年要毕业了吧?”



唐蓝给清扬和小林介绍:“这个是姑姑的儿子,冯睿,医学院的硕士生。”



冯睿笑:“我还有半年毕业,现在在一家医院实习,这段时间没什么事情,回来看看爸妈和外婆。”



唐明连看着儿子,脸上显出了活泛表情,不再是那个呆板平淡的妇人:“小睿是本硕连读,这个大学上了七年才毕业,现在总算熬出头了!”



冯姑夫笑:“我本来希望小睿跟我一起做生意的,可他就喜欢读书,看不起我们生意人……”



唐明连打断他:“行了,别说了,谁不知道你那生意,开个印刷公司破产,开个物流公司也破产,小睿就是看着你,才不想做什么生意人的!”



冯姑夫尴尬,搔搔头:“呵呵,这个可不怪我,这两年经济形势不好么,多少个民营企业都破产了,又不是我一个咯……我前些年生意好的时候,不是也赚了好些钱……”



“哼,赚那点钱,不是被你赌了,就是被你……”



唐奶奶一个不怒而威的眼风扫过来,冯姑夫和唐明连都咽住话头,讪讪笑了两声。



余芬母女静****在一旁,看唐明连夫妇尴尬,她们互视一眼,交流了一个好笑又鄙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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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暗潮汹涌



大家刚团团坐好,饭厅的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人是唐靖之,他换了套头的黑色线衫和牛仔裤,短发湿漉漉的,好像刚刚洗过澡,人跟斯文的冯睿比起来,显得精壮高大很多。

余芬和唐明连并没有招呼他,他也不理睬别人,径直走到唐奶奶身边的空位坐下。



唐奶奶皱着眉头,眼光却是一片慈爱地看着他:“靖之,你怎么也不跟客人打招呼?”



唐靖之耸耸肩:“这个家的主人客人我历来分不清楚,万一招呼错了,您老人家又是一场唠叨。”



威严的唐奶奶被孙子这么顶了一句,却没有恼,只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没大没小的小子!”



清扬发现,唐靖之一来,除唐奶奶之外,其他几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冷漠戒备,两个年轻人――唐隽之和冯睿也都对他视而不见。



唐奶奶好像有些烦恼地看了自家这桌人一眼,对唐蓝和青青说:“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这个是我的孙子,靖之;靖之,这两个也是我们唐家人,我给你讲过的明全房产就是他们兄妹的,喏,她们刚添了孩子,来大宅修养一段日子。”



唐隽之看了他们一眼,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唐蓝不喜欢他的傲慢,没有去搭理,自顾自逗着小糖果玩儿。



青青笑:“你好,靖之,看你的年龄,还在上学吧?”



唐奶奶:“靖之今年二十二岁了,读商学院,很快就要毕业了。”



唐奶奶慈爱地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背。



清扬看到,这次不仅余芬母女又一次交流一个不屑的眼光,连唐明全夫妇,也相对扯扯嘴角。



这家人暗潮涌动,清扬很八卦地激起了好奇心:半路出了个私生子,对余芬、唐隽之自然有不小的心理冲击,可唐明全夫妇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他们份额下面的既定遗产因为唐靖之减少了么?



看看唐蓝和青青,两个人还都能坐得住,好像对这个唐家大八卦一点儿也没有探究的欲望!清扬很扫兴,她这个孙辈媳妇是不方便开口了,否则,肯定会把唐靖之如何认祖归宗的来龙去脉搞个透彻清楚!



有钱人家出了个私生子,这是家庭伦理剧里才有的剧情,现在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清扬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包括当事人都会这么平静,这难道也是大户人家的宠辱不惊的风范?!



一个打扮利落的中年妇女端了托盘进来,对着青青和唐蓝一笑――看来就是青青口中的王姨了,她的确能干,两大桌菜,菜式精美,盘盘鲜灵可爱。王姨轻而快地给大家上好了菜,又悄悄出去,他们三口人另有吃饭的地方。



余芬自上了菜,就坐到唐蓝他们这一桌,做为主人招呼客人。美美和不笨早饿了,立即据案大嚼,虽然主人这边有点沉闷,可清扬她们又是孩子闹又是大人叫的,饭厅的气氛被孩子们衬托得很热闹,唐奶奶脸上的因自己人冷淡而起的不悦才消减了点。



吃完饭,大家换到客厅里去喝茶谈话,唐靖之吃好了饭就上楼去了,看也不看客人一眼――唐奶奶的规矩对他来说视有若无。



唐奶奶的眼光追随着孙子,脸色又晦暗了几分。



清扬看唐奶奶精神虽好,腿脚却似乎不太方便,端坐和站立的时候看不出来,一走路就很明显,行动迟缓,需要人搀扶――她女儿唐明连和孙女唐隽之一直照顾着她。



青青说:“奶奶,你的风湿这两年怎么样?看着好像有点厉害了……”



唐奶奶说:“是啊,人老了就不中用,这一年尤其老得快,连走路都困难了,我看,我离卧床不起那天也不远了!”



她的话里带着一股怨气,余芬忙笑着:“妈,这话怎么说的!不是冯睿刚帮您看过了,说您的风湿会好转的么?您身子健旺着呐,没关系的!”



唐奶奶哼了一声:“他又不是风湿专家,连医生都不是,就一个管药房的嘛!”



唐明连的儿子被贬低,不乐意:“妈,你以为现在的药剂师是好当的?冯睿也是7年医科大学读下来,内科也是读过的!您的风湿他还看不了?!”



唐奶奶瞥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冯睿笑了:“妈,其实外婆说的对,药剂学跟内科学差距很大,我是药剂师,小毛小病的基础知识有,像外婆这种病,最好请专家看看,我的知识恐怕不够……”



唐奶奶抚着腿叹气:“这都是老年病,医生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一天一天老下去?!你们这些小辈,要让我省心一点,我也不至于熬干了心神!”



老太太扫了身边的女儿女婿,儿媳孙女一眼,眼神犀利,嘴角凶恶,的确是挺吓人的!



客厅的空气变得很压抑,大家都沉默下来,余芬、唐明连夫妇都眼观鼻鼻观心,唐隽之和冯睿也都垂下眼光,看着自己的足尖。



唐蓝抱着小糖果:“宝宝困了,清扬,我们还是回去吧?青青还要给孩子们喂奶的……”



青青也觉得这一家人也许有些不愿与外人道的话题急着要讨论,她站起来告辞:“奶奶,我们回房去了,孩子们都困了!”



唐奶奶眼光柔和地看着清扬和两个大孩子,意味深长地:“清扬这丫头心地好,将来一定是好人有好报的!看这两个女娃娃,被清扬带得多好,人家是一点血缘都没有的人啊!”



她把目光从清扬身上收回来,再狠狠瞪了余芬和唐明连一眼。



回到二院后,清扬和唐蓝聚在青青的房间里讨论这个唐家大宅。



清扬忍不住打听:“那个唐明冠伯伯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青青说:“其实我们对他很陌生,统共见了没有几次,他在唐家是很低调的人,从没有听过他有什么新闻……”



清扬:“他的生意怎么样?”



“嗯,我记得好像是集装箱货运公司,规模不小的。”



“现在公司呢?”



“他生病后公司无人打理吧?好像给变卖了,反正这点小生意,相对他们家的码头股份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小菜一碟。”



“这样啊……那余阿姨一直跟唐奶奶住在一起吗?”



“嗯,唐奶奶上了年纪后,余阿姨一直在她身边照顾,有十多年了,余阿姨知书达礼,对婆婆非常孝顺,在我们唐家是被作为媳妇典范的。”



清扬想了想:“那,唐奶奶对这么孝顺的儿媳妇如何?”



唐蓝摇摇头:“我不喜欢这个老太太就在这里,她一套封建家长作风,待儿媳妇很苛刻,动不动就责骂一顿,余阿姨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



青青不同意:“老式的家长都这样,她们认为,对小辈严厉一点,是对小辈好!唐奶奶态度严厉,可她在物质方面,对儿媳妇比对女儿可好多了,她每年都给余阿姨极丰厚的家用,连隽之也有一份不菲的零花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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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幸福的田园产假时光



就唐家大宅的怪异气氛,清扬在青青的房间讲八卦,话题自然集中在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私生子身上。

青青说:“余阿姨肯定心理不平衡,她做唐家媳妇多年,一直恪守本分,孝敬老人,相夫教子,最后家里多了个丈夫的私生儿子,婆婆却不给她作主,叫谁也受不了啊,亏余阿姨和隽之修养好,起码表面上的平静还能维持到。”



清扬说:“那个隽之得有二十六七岁了吧?她一直在家里,不出去工作么?”



青青说:“隽之是去年留学回来的,她学习服装设计的,很有头脑的女孩子,她一直想去大城市开个服装设计公司,大概在做项目考察——她是奶奶的长孙女,从小最疼爱她,她的愿望,奶奶说什么也会满足她的!”



“这样说起来,唐奶奶的确是很为小辈考虑的,很慈祥的老人了……”



青青笑:“我也是这样觉得,老人家就有一条,她的世界是非分明,眼里揉不进沙子,你做得对了她也许不说什么,做错了她会严加责备,一定要让你痛改前非,后悔莫及了才罢休!比如哥哥,唐奶奶觉得他不承担起长子的责任,把公司都推给我是错的,是她这个长辈不能容忍的,她每次见了哥哥都能从男人的使命,家族荣誉滔滔不绝地说到国家责任,哥哥最怕奶奶的那张利嘴了……”



“那,有这么严厉的母亲,唐明冠伯伯还会瞒着家人养外室?”



“我想,唐奶奶也是没有办法,她老了,又一直在操持家务,伯伯在外面做什么,她又没有办法知道……”



青青和清扬又感叹了一番男人的薄幸和知人知面不知心。



清扬想到了唐明连夫妇:“姑姑和姑夫一直在奶奶这里住么?”



青青说:“以前是分开的,住回大宅也就这五六年的事儿吧!你也听到了,冯姑夫也是做生意的,生意一直不好,做什么亏什么,他们几年前结束了家里的生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奶奶也老了,她住过来,照顾照顾老母亲,宅子多点人气热闹,老太太也开心!”



“奶奶也就这么一个女儿?”



“奶奶还有个大女儿,一直在海外,嫁了个外国人,那边有一大家人呢!大姑姑二三年才回来一次,奶奶说看了她那群混血儿的儿女就头疼,讨厌她们叽里咕噜说外国话!”



“奶奶身边就这一个外孙喽?肯定对冯睿也很疼爱吧?”



青青笑了:“奶奶还是那种封建大家长作风,认为外孙是人家孩子,不姓唐,不然,她怎会一直为了没有亲孙子遗憾?不过,还好啦,她对明连姑姑一家也很关照,冯睿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唐奶奶给的……”



小珺忽然从门外进来,手里端了一个果盘,里面是洗好的葡萄和切块的苹果:“这是我妈让我送来的,说两位姐姐要多吃水果,身体才恢复得快,嗯,你们冰箱里都有牛奶和点心,我一早放好的,夜里饿了可以垫饥……”



大家忙称谢,青青问:“小珺,唐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是不是风湿加重了?”



小珺一边放果盘,一边说:“嗯,奶奶最近半年腿病厉害了,有时候胃口也不好,老泛恶心,她不肯去看医生,说是生老病死,听天由命――她老人家固执起来,谁也劝不了的!”



小珺放好了水果,忙忙地要走:“这两天大家都回来了,大宅难得会有这么多人,妈妈特别忙,我要回去给她帮忙了。”她露齿一笑,闪身而去。



清扬说:“这个女孩子好机灵,很讨人喜欢。”



“嗯,奶奶也很喜欢她呢,对了,小珺的学费,也是奶奶出的,奶奶对年轻人的学业特别支持,大宅里不管男孩女孩,只要肯读书,她都会支持到底!”



“嗯,老太太心地真是善良。”



“是啊,王姨和赵叔都特别感激奶奶对小珺的栽培,他们把大宅当自己家,一心回报奶奶……”



唐蓝从外面进来,手里牵着美美和不笨,他打发两个孩子去洗手后,对清扬和青青说:“我们刚才在院子里捉迷藏,你猜我们在竹林边撞到谁了?”



“嗯,肯定是小珺,她一刻钟前刚从这里出去。”



“不错,是小珺,可是,除了她,还有另外一个年轻人――唐靖之,呵呵,这两个人在竹林里约会呢,被我们撞见了,小珺很害羞……”



“难怪小珺要走得那么急,肯定是跟唐靖之约好了,这小丫头,看不出来,人小鬼大——她有没有成年?”清扬说。



“人家不是大二了吗?已经二十岁了,现在的年轻人,高中谈恋爱已经很普遍了呢!”青青为自家人辩解



清扬笑笑,没有说话。



第二天,唐蓝跟小林带了美美和不笨回去,青青和清扬两个新任妈妈留下,开始了她们的幸福的田园产假时光。



囡囡和唐果都属于很省事的BB,吃得饱睡得好,一天有十六个小时在睡觉,养得白胖可爱。青青二日不为公事烦心,人就舒泰了很多,大宅空气新鲜,饭菜可口,水果和蔬菜都是鲜灵灵的,青青身体恢复很快。



清扬和青青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二院,要不就是在后花园抱着宝宝散步晒太阳――跟唐宅主人相安无事,互不干扰。考虑到婴儿太小,唐奶奶要王姨把青青和清扬的一日三餐都端到二院吃,免得两个妈妈来回携带婴儿奔波,清扬她们乐得清静,优哉游哉享受她们与宝宝独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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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太后贵体有恙



这天是周一,吃过王姨送来的早餐,清扬抱着唐果下楼来找青青,意外地在青青房间里看到了唐隽之。



唐隽之见了清扬,莞而一笑:“早上好!”



清扬因为自己书卷气质匮乏的缘故,对斯文的女孩儿都很有偏爱,她露齿一笑:“隽之,你早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隽之说:“奶奶说你们昨晚没有过去喝茶,让我来看看宝宝们。”



清扬:“昨晚小珺来请我们的时候,囡囡已经睡了,唐果也有点困,我们就没过去――我和青青说好,今天上午去陪奶奶说话呢!”



“嗯,奶奶怕你们在大都市待的,住乡下不习惯呢!”



青青一边给囡囡穿衣服,一边说:“这里空气好,食物好,环境好,我和清扬这两天人都胖了,宝宝们看看绿树绿草,听听小鸟叫,嗅嗅野花香,也很开心,对我们来说,跟天堂一样呢!嗯,余阿姨和明连姑姑都在后面吗?我和清扬一会儿就过去。”



隽之说:“奶奶早上起来有点不舒服,明连姑姑抓药去了,妈妈在奶奶房里照顾她――本来奶奶要妈妈来看宝宝们的,妈妈不放心奶奶身体,奶奶就改派我来了……”



“奶奶不舒服?怎么了?”青青关心地。



隽之皱眉说:“还不是老毛病,哮喘胸闷,胃口泛酸,今早起来就嚷头疼耳鸣,妈妈很紧张,说再不好的话就要请医生来看了。”



“奶奶最近身体一直都不好吗?”



“嗯,这半年多都是时好时坏的――奶奶到底是快八十岁的人了。”



清扬问:“镇上有医院吗?明连姑姑去哪里抓药了?”



隽之说:“姑父开车带姑姑去城里了,距这里有四五十公里,下午就能回来了――奶奶信奉中药,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吃一个老中医的药方,姑姑按这个方子抓药。”



“中药调理慢了些,奶奶的病症急不急?哮喘厉害么?”



隽之叹了一口气:“奶奶以前都是冬天才犯哮喘病的,现在这个节气,按说是不会急喘的,大概是最近有点操劳了。”



清扬和青青到了主人宅院,立即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唐奶奶腿脚不好,她的卧室在一楼,因是老宅子,屋大窗小,室内光线显得很晦暗,唐奶奶半躺在床上,脸上有不正常的绯红。



余芬站在她的床侧,正在给她倒茶,见到她们,微笑:“你们来了?妈今天不舒服,我也没有看你们去。”



唐奶奶的抬起头,精神倒很好,眼睛清亮有神,笑:“人老了就是不中用,这两天又上火了,痰多咳嗽,胃口不好,我叫阿连给我抓点清热的中药来。”



青青说:“奶奶,要不要去看看医生,反正家里有车,很方便的。”



唐奶奶摇头:“我最怕医院里的那个味道,哎呀,我闻到那个味儿,头晕恶心,小病也会成大病!”



清扬说:“话虽这么说,老人家还是要看一下的好――小睿呢?他可是医学院硕士生,怎么不让他看看?”



余芬说:“小睿一早就走了,他要回医院上班去――他走的时候早,还不知道外婆犯病了。”



唐奶奶摆摆手:“不用紧张,我这个是多年的老毛病了,不碍事。”



当下,大家又说了一些让老人宽心的话,怕打扰她休息,清扬和青青就出来了,儿媳余芬仍留在唐奶奶卧室随身伺候。



清扬感叹:“余阿姨真是个好儿媳,对婆婆那个恭顺体贴,可以评新二十四孝!”



“老一辈的人重规矩,再说,余阿姨也是大家闺秀,她父母都是文化圈的人,从小就家教好,唐奶奶嘴上不说,她心里可对这个儿媳妇特别满意呢!”



“真不明白,明冠伯伯为什么会把这么好的老婆抛到一边……”



清扬正要发表议论,却不妨客厅角落的扶手椅上站起一个人来,冷冷地看着她,嘴角有一丝嘲讽的笑。正是私生子唐靖之!



清扬可不怕他,见他瞪着自己,她也瞪回去!



下午,清扬和青青****四人睡起午觉,再到后院大宅探视唐奶奶的时候,见唐明连夫妇已经回来了,王姨正张罗着熬药。



唐奶奶也是午觉刚醒,头疼和哮喘已经好一点了,正自嗟呀:“我这老毛病越来越厉害,唉,看来啊,我距离死到这个病上已经不远了……”



余芬安慰不已,女儿唐明连却还是木木呆呆,只顺着余芬的话缝,“嗯”一下,“啊”一声的,唐隽之坐在祖母的床上,正给她揉着腿。



唐奶奶忽然说:“阿芬,你明天给我们唐家沈律师打个电话吧,让他来一趟。”



余芬跟唐隽之飞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正在看报纸的冯姑父也抬起了头,余芬微笑:“好啊,妈,可您身体不好,要不要再等上两天?您身体大好了,再见人谈事也不迟啊!”



唐奶奶有点恼怒似的:“你干嘛这么推三阻四?上次我说让沈律师来,你非要说大家过年没时间,给我岔开了,现在还想给我拖着?!是不是想拖到我死啊?!”



余芬红了脸,低下头不响。



唐隽之小声为母亲辩解:“奶奶,妈妈是为您好啊……”



唐奶奶捶了一下腿,发了太后脾气:“为我好,就快点给我把律师叫来!我一直三病四痛的,怕挨不到他来了!”



余芬忙说:“妈,您别急,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余芬出去打电话,清扬和青青也回到客厅。



王姨端了煎好的药汤进来,正要送到唐奶奶卧室去,刚打完电话的余芬叫住她:“还是我去送吧,老太太刚才发脾气了,不高兴呢!”



王姨看着余芬,叹了口气,把药汤递给余芬:“阿姐,您可真不容易!”



余芬笑了一下:“老孩小孩,人老了,我们做小辈的就得多担待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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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毒发身亡?



余芬把药汤端到唐奶奶卧室,刚进去没有多久,客厅的电话铃响了。

冯姑父想去接电话,余芬从室内快步走出来:“我来接!肯定是沈律师的电话,刚才我打电话的时候他不在,我让他秘书留口信了……”



唐隽之也从卧室走出来,跟青青她们坐在一起,看着妈妈接电话,目光很是专注关切。



余芬接了电话,果然是沈律师:“嗯,好,我妈妈请你最近来一趟,哦,明天下午?好啊,我去给她说一声,谢谢你!”余芬挂了电话,转身回唐奶奶卧室去复命,唐隽之看着妈妈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青青和清扬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余芬大概在卧室服侍唐奶奶吃药,唐明连出来送她们的时候,余芬并没有露面。





清扬她们回到二院,青青马上要给两个孩子哺乳,清扬便上二楼理东西。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清扬正想下楼抱唐果,就听到楼下小珺的声音,又尖又高:“青青姐,清扬姐,奶奶发病了,好像快不行了……”



清扬奔下楼,小珺面无人色,正要急着赶回去,青青抱着囡囡出来:“奶奶刚才还好好的……啊,清扬,唐果睡着了……”



清扬说:“青青,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跟小珺去看看,你在这里带着宝宝!”



清扬跟在小珺后面,边跑边想,奶奶发急病,主宅那么多人手,小珺为什么会来找她们呢?是她自己要来,还是什么人让她来的?



清扬见到唐奶奶的时候,已经知道回天乏力了,老人家的瞳孔已经扩散,脸色青黄,呼吸也没有了。



余芬还在拨医生电话,催他们快点来。唐明连夫妇、唐隽之、唐靖之都在床边站着,一脸凝重。清扬翻翻唐奶奶的眼皮,给哆哆嗦嗦按电话号码的余芬说:“余阿姨,您电话别忙着打了,奶奶已经去世了!”



此言一出,唐明连“啊“地一声,大哭起来:“妈刚才还好好的呢,怎么说走就走了……”唐隽之也啜泣起来。



余芬好像还不相信似的,摇老太太的手:“妈,妈~~?!”她的声音也渐渐带了哭腔。



唐靖之脸色暗沉,冷冷的目光从唐明连脸上转到余芬脸上。



冯姑父搓着手:“哎呀,这怎么办?是不是得给医院打电话?”



唐靖之眉毛一扬:“我看,得给警局打电话才是吧?”



唐明连都对他怒视:“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妈死了,追究起来,起码有你一半儿原因!因为你,家里才不清静的,妈为你操碎了心,这一年来她老了多少……”



唐靖之不睬她,对清扬说:“高警官,我看过你的报道,我也尊重你的专业能力,希望你不要是因为自己家丑不外扬有偏私才好,我祖母死了,现在我作为她惟一的孙子,要求警方对她死因调查!”



唐隽之拭泪,冷冷看着他:“你不用一直特意强调你‘惟一的孙子’身份,我还是‘惟一的孙女’呢!你这个孙子做了才半年多,我从生下来就是奶奶的孙女!要是奶奶死因有异常,这里面的每个人都比你更有资格要求警方彻查,你是不是唯恐天下不乱?你以为把水搅混了,就能浑水摸鱼了?!”



清扬对唐隽之很讶异,看不出这个文静秀气的女孩儿,关键时刻气势如虹,蹻勇善战。



清扬止住要反唇相讥的唐靖之,对余芬和唐明连说:“余阿姨,姑姑,唐奶奶是怎么出事的?我们离开还不到半个小时吧?”她眼风扫了一眼这个房间,并没有看到那只盛放汤药的药碗。



余芬说:“嗯,妈喝下药去,大概有十几分钟,忽然呕吐了二口,脸色青了,我一边叫王姨来打扫,一边扶着妈,她倒在床上,四肢痉挛起来,手在胸口抓挠,好像是涌了痰,呼吸困难的样子,我看着不好,忙跑出去叫阿连跟隽之……等我再回来,妈已经不省人事了……然后我就打电话给120和我们附近一个医务所的医生,一直打电话催他们快来……”



唐明连也说:“你们走了后我想洗澡,回到二楼自己房间,洗到一半儿,听到嫂子叫,我澡都没有洗完就下来了……我进来的时候妈已经没了声气了……”



冯姑父说:“我一直就在客厅看报纸,阿嫂叫明连的时候,我马上就进去了,那个时候我看岳母还在呼吸,不过,好像是喘不过气来似的,鼻翅很急地翕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见小睿妈不下来,我就跑到楼上去催她,再下来的时候,岳母已经动也不动了……”



清扬想了想,由发病到死亡前后也不过是十分钟左右的事情,唐奶奶什么病症这么急?明显是中毒的症状!



她沉着声音:“唐奶奶的药碗在哪里?”



王姨一直扎煞着两只手靠在门边:“药碗和煎药的药罐……我都洗过了……是余姐伺候完了老太太吃药后,端到厨房的。”



“那,总归有药渣吧?”



王姨忙点头:“对,对,药渣我都装塑料袋里,还没有丢出去。”



“那好,我去看看,王姨,有密封塑封袋给我几个!”



“嗯,有,有,在厨房!”



“我跟你一起去――还有,奶奶的呕吐物呢?”



王姨瞪大眼睛:“我冲马桶里了……”



清扬点点头:“打扫呕吐物的抹布和拖把放置好,在警方法务人员来之前,谁都不要碰触。”



“可是,我那个抹布刚刚洗干净,用消毒液泡上了……”王姨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大家听着清扬和王姨的对话,都苍白了脸。



唐隽之哽咽着靠近了妈妈,余芬搂住她。



唐明连跟老公呆呆对视。



唐靖之嘴角还是噙着冷笑,他的手一直捏成拳头,好像随时准备要给谁一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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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砒霜



化验结果二个小时就出来了――江浙富庶,小镇的法医各项设备齐全――药渣中含有大量的砷。

“砷?是砒霜……”清扬摸摸下巴,果然不出所料。



小镇法医姓张,是个中年发福男:“嗯,我不这样认为,这个药方本就是清热解火的,里面雄黄量不少,而雄黄的主要成分是砷……”



“你是说,这个中药本身就是有毒的?”清扬不摸下巴了,她下巴快掉了!



“不是有毒,”法医鄙视她一眼:“雄黄是清热泄火的,这是这服中药的主要功效,砷的量虽大,也是在正常范围内,应该不会毒死人的……唉,肯定是老太太年老体衰,又是在病中,禁不住雄黄的霸气,出现了砷中毒的情况。”



清扬眨眨眼:“会有这种情况吗?”



“是啊,有这种案例的,有人喝雄黄酒还会毒发身亡呢!所以,身体虚弱的人,医生都会建议不要饮雄黄酒的……这中药里的雄黄,比酒里的,纯度更高,效力更大!唉,这服药肯定是老方子吧?”



“您怎么知道?”



“医生肯定没有看到病人,没有搭脉衡量病人的身体状况,否则,怎么会给老人加这么大的量呢?”



清扬想了想:“您能确定,这个砷是中药中雄黄的正常成分么?”



“嗯,能确定,雄黄的砷跟砒霜中的三氧化二砷有所不同,能分辨出来,这个药渣里的砷是雄黄成分。”



“那,老太太的死因能确定为砷中毒?”



“没错,是砷中毒:腹痛、呕吐,四肢痉挛,呼吸衰竭,发病和死亡只有十几分钟――这都是砷中毒的症状,唉,真是可惜,我来这个镇子也多年了,听说这个唐家老奶奶为人厚道慷慨,我们镇上中学都是她盖的……”



“您能认定这是个意外事故?”



法医惊讶:“啊?当然,否则是什么?如果你还有疑惑,可以去找开这个药方的医生了解一下。”



清扬回到唐宅,先去二院看了青青和孩子们,青青正在抹眼泪,两个宝宝都睡了。



青青见清扬进来,急问:“奶奶是怎么回事?是毒发身亡的?”



“理论上是……”



“什么意思?!”



“法医说,奶奶的死因是砷中毒,是她中药里面的雄黄成分让她砷中毒了……”



“中药?那就是个意外事故?”青青明显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还以为……”



“你也以为是有人下毒吧?”清扬看着她。



“是啊,如果是那样的话,凶手就是唐宅的人,那太可怕了!奶奶对小辈都这么好,这么尽责,谁会害她?再说,如果唐家大宅发生了凶杀案的事儿传出去,小镇上的人会怎么议论呢……奶奶生前是最要维持家族荣誉和体面的了!”



清扬沉吟了一会儿:“现在一切还不能确定……不跟你多说了,我还要去主宅那里看看,医院和警方开出死亡证明,奶奶的遗体就会交由家属处理了……”



主宅的唐家人果然在商量着唐奶奶的丧事。



余芬和唐隽之已经换了丧服,唐明连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身上穿着那件花条纹的睡衣,披散着头发。



余芬告诉清扬,医院已开了死亡证明,死亡原因定为药物中毒。



唐明连一听这话就开始落泪:“这药是我抓来的……我可没有想到,妈喝了药会出事啊……是我害了我妈吗?”



余芬对她有点不耐烦了:“阿连,你别哭了,你知道的,大家都不怪,这事也确实跟你没有关系,那个药方是妈吃了多少年的了,以前从来没有出过事不是?行了,阿连,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妈要强了一辈子,到临终了,我们做儿女的,得把老人的葬礼办得风风光光!”



唐明连一面抽泣,一边可怜巴巴地看着老公。



冯姑父很拎得清,他点头如倒蒜:“大嫂说的是,这事是大事,一定要给岳母把丧事办好,我们一切都听大嫂安排!”



唐明连忽然说:“小睿!我们要打个电话让小睿回来吧,家里出了丧事,这是他外婆!”



冯姑父说:“哦,对,我都忘了,我马上给他打。”



楼上下来一个人,是唐靖之,他眼睛有些红肿,眉毛拧成一团,下了楼就直接走到清扬面前去:“高警官,你是从镇上派出所回来吧?警方怎么说?”



唐家其它人看了他一眼,并不停顿,继续讨论了丧礼细节。



清扬把警方结论和医院的死亡证明告诉他。



唐靖之额头青筋暴跳:“砷中毒?药物服用意外事故?会有这么巧吗?!我不信,肯定是有人想在沈律师来之前,害死我奶奶!”



唐靖之的声音很大,其他人都抬起头,余芬站起来,她脸色平静,却很有唐奶奶那不怒而威的气势:“靖之,在座都是你的长辈,大家宽容你年少不懂事,可是,有些话,你是不能乱说的。”



唐靖之冷笑:“我是在讲实话,你们这群人,表面上一副恭顺孝敬,内里一肚子阴谋诡计,不就是看我来了,怕奶奶改了遗嘱,自己的遗产份额受损?!”



唐明连气得脸通红,可她笨嘴拙腮,还是那句话:“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你要不来,我们一家人不好好的……”



余芬看清扬一眼,打断她:“阿连,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她又转脸对着唐靖之:“你别以己度人,有些话如果没用证据,还是别说出的好,慎言对你没有坏处,年轻人!”



唐靖之哼了一声:“你是在威胁我吗?!我才不怕!你以为奶奶死了,唐家就是你的天下了?!奶奶的死因查不明,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冷冷瞥了在座所有人一眼,转身出去。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余芬说:“好了,随他去,我们不管他,还是接着讨论下奶奶的葬礼。”



清扬问:“余阿姨,奶奶的遗体怎么处理?”



余芬:“明天灵堂就搭起来了,按照我们的风俗,老人的遗体要停灵七天,期间要接受亲友吊唁,还要请和尚法师来诵经超度,七天后下葬。”



“下葬?土葬吗?不火化?”



余芬郑重地:“这是妈的遗愿,她的安葬地块早留好了,她嘱咐过我好几次,一定要土葬,老人家的棺材十年前就准备好了,我们刚才已经给妈穿好了寿衣,明天就安置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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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遗嘱之惑



清扬从唐家主宅三院走回二院去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她从角门到了二院,刚走到二院的竹林边,就看到一个黑黝黝的人影,斜靠在一根大毛竹上,嘴巴里有烟火在忽明忽暗。这个人远远地见到清扬,丢下烟蒂,走出阴影――清扬早就看出他来了,是唐靖之!



“高警官,我想跟你谈谈。”



清扬点点头:“你不来找我,我还想找你去呢!嗯,到我们小楼来好吗?一楼有个很安静的书房。”



唐靖之踌躇了一下:“那个,唐青青在吧?说实话,我不想跟这所大宅所有姓唐的打交道……”



清扬看看他,这个大男孩脸上有深深的忧虑和戒备,她笑了一下:“好,随便你,看来你很喜欢这个竹林?”



唐靖之声音低低地:“谢谢你。”



竹林边上有个小石桌和几个石凳,清扬坐下来,唐靖之却还是站着,他把双手插在夹克衫中:“高警官……”



“实际上,你可以叫我清扬,我们说起来还是亲戚呐。”



唐靖之大约正是摆酷的年纪:“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保持距离能让你看人看事客观公平。”



清扬笑了:“我一向客观公平,不管是有距离还是没有距离――好,你想要说什么,现在你可以说了。”



唐靖之沉吟了一下:“我还是之前的那句话――我怀疑奶奶的死不是那么简单……”



“嗯,根据是什么?”



“很多都是我对这家人的感觉……这我就不多说了,我想给你说的是沈律师――唐家御用律师,唐家的财产和每年的股份分红都是他打理,当然,还有奶奶的遗嘱――在律师要来的前一天晚上,当事人忽然毒发身亡,这也太巧合了吧?!”



“你认为,奶奶的死跟她的遗嘱有关系?”



唐靖之挺直了背:“是,自从我来了,奶奶一直想重新修改她的遗嘱,她给我说过这事儿……昨天她身体不舒服,肯定是怕万一有什么不测来不及做这件事,才急着要人打电话给沈律师的。”



“哦,你怎么知道沈律师要来的事?”



清扬记得当时唐靖之好像并不在场,而余芬跟律师约好后,就伺候老太太喝药去了,再过十多分钟,唐奶奶就发病了……



唐靖之踌躇了一下:“是,是有人告诉我的……”



清扬笑了一下:“是小珺吧?”



唐靖之点点头:“嗯……谁告诉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事实就是这样,奶奶死在沈律师要来的前一天。”



“据你所知,家里人都知道奶奶请沈律师来的目的吗?”



唐靖之点点头:“大家都是聪明人,更何况,是这么敏感的事儿!”



“嗯,我理解,在哪个有钱人家,继承和财产都是敏感的肉刺――奶奶的遗嘱早就立好了么?内容大家都知道?”



“这是我来之前的事了――奶奶那个时候并没有找到我,她把码头的股份分成六份,每个女儿各一份,儿媳妇是二份,孙女是二份,其它财产,包括这所宅院,都留给了儿媳妇……”



清扬看着他:“哦,这是唐奶奶给你说的?”



“奶奶给我说过,肯定也给别人讲过……因为,就连小珺她……她也知道的。”



清扬点点头:“就这个遗嘱来看,奶奶对儿媳妇真是不错……”



唐靖之:“是,家当传媳不传女,是老一辈的传统吧,奶奶是旧式女人,自然倾向儿媳妇……”



清扬说:“那么,你来了之后,奶奶的倾向性就有所改变吧?毕竟,老人的想法,孙子才是真正的传家后人。”



唐靖之坦然道:“奶奶是有这个意思。她有一次跟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对我说过,想把码头股份重新划分为四份:儿媳妇一份,孙女也一份,我是二份,她的存款积蓄给两个女儿平分,这所大宅也会留给我。”



清扬看着他:“这是奶奶什么时候给你说的话?”



“是在我跟唐隽之做了血缘鉴定后,奶奶看到鉴定报告后第二天给我说的。”



“那么,这是个秘密喽?”



唐靖之摇摇头:“奶奶一向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我不认为她会为了我特别隐瞒家里其它人,起码,她不会隐瞒余芬和唐隽之――从这两个月来,她们对我的戒备和憎恶态度可以看得出来!”



“她们?指的是余阿姨和隽之吗?”



“不仅,自然还有那个呆头鸟姑姑和那个小老板姑父。”



清扬沉默半响:“靖之,据你看来,奶奶这次出事,会是谁做的手脚?”



靖之咬牙:“自然是你那个余阿姨了!她恨我恨到骨头里,就算我不会分唐家家产,她也不能忍受我进入唐宅……”



“不能忍受你就须谋害婆婆?”



“这不是很明显么?奶奶去世了,长媳当家,按照原来的遗嘱,大宅是她的,她说让谁滚谁就得滚。明天沈律师一来,我就得滚了,滚之前,特拜托高警官,我不在乎我的遗产份额,但不能容忍杀人凶手拿着被害人的血汗钱志得意满!”



唐靖之说罢,牢牢看了清扬好一会儿,清扬正想问问他的身世,他忽然扭头便走:“我走了,也许不能参加奶奶的葬礼,我现在去好好陪陪她。”



清扬在后面只来得及追一句:“那,你说余芬是凶手,可有什么证据?”



唐靖之背着脸,摇了摇手:“找证据么,自然是高警官您的事儿了!”



清扬嘟囔一句:“切,装酷!”



清扬回到二院小楼,先到青青房间里去看唐果,走过她窗口,清扬便看到青青坐在床边,正在跟对面的人絮絮低语,一脸悲切和同情之色。这么晚了,是谁来找青青谈心呢?



清扬探头一看,果然,是唐隽之!她正一边对青青诉说着什么,一边抹着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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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小三的儿子



清扬走进去,唐隽之连忙擦了擦泪水。



青青一边给隽之递纸巾,一边给清扬说:“你回来了,隽之等你了你一会儿了。”



“等我?”



“是啊,隽之说有话想对你说。”



清扬坐在隽之对面的沙发上:“隽之,你想要说什么?关于靖之吗?”



唐隽之看着清扬,眼里有泪光莹然:“清扬姐,刚才他对你说什么?是不是我们家的坏话?你可别信这个人!”



清扬知道她说的是唐靖之,她跟唐靖之说话的竹林距离二院三院间的角门虽有一定距离,可也在必经之路的可视范围内,唐隽之刚才肯定是看到了清扬和靖之在竹林边谈话。



清扬笑,不答反问:“我正想向你们了解一下,唐靖之是怎么来大宅的?是在明冠伯伯死之前还是之后?”



唐隽之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竭力压抑着怒气:“自然是爸爸死之后,否则,妈妈怎么会让这个小三的儿子进门呢?!”



“是明冠伯伯临死前请求奶奶让靖之认祖归宗的?”



“爸爸是食道癌,死的前几天已经有些神思恍惚了,他当时住在医院里,一直是妈妈伺候他,他一点儿口风也没有跟妈透露过,奶奶来看他,他也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后来,奶奶把大家都支走,说要跟爸爸单独谈,爸爸才跟奶奶说了,他当时因为食道动了大手术,不能说话,是用手抖抖簌簌写给奶奶看的……”



“写得什么?你们见过没?”



“嗯,奶奶给我和妈看过,就歪歪扭扭几个字:‘不孝儿私生――唐靖之――孙’,奶奶说,当时爸爸不停流眼泪,满眼恳求之色,还没有写完,一口血都涌上来,喷得那纸条和床单上全是血滴……奶奶忙叫了医生进来,她在一边不停安慰他,说她心里已经明白了,让他放心……”



“然后呢?”



“爸爸大概是心事了了,一个小时后就陷入昏迷,三天后死了,他葬礼办完之后,奶奶才让我们看那张带血迹的字条……妈妈都来不及问爸爸一下……”



“余阿姨很吃惊吧?”



“是的,妈妈还在为爸爸的去世痛不欲生,这下又是雪上加霜,她病倒了,整整病了三个月,奶奶看妈妈病得七死八活,也没有再提这个唐靖之的事儿,不过,我们都知道,她一直暗中在派人找这个‘唐靖之’……”



“后来是怎么找着的?”



“爸爸事情做得很机密,他的老朋友,老同学,老部下都不知情,奶奶打听了很久,都快放弃的时候,这个唐靖之自己找上门来……”



清扬大吃一惊:“原来是他自己找上门来?!”



唐隽之冷冷笑:“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直接来找奶奶,说自己是唐靖之,爸爸的私生子。”



“有没有什么证明?奶奶就立即相信了吗?”



唐隽之哼了一声:“奶奶是什么人,自然很精细,她先是调查了一下唐靖之的背景,他是N市人,本名是夏风,母亲一生未嫁,面貌姣好,无稳定工作却生活富裕,这个女人口风很紧,年轻时候做过舞蹈演员,大家并不知道她是什么人的****,只猜测她是高官或富商的情人――她一年前车祸身亡,唐靖之才想到要来找唐家亲人……他对我们家的情况如数家珍,对爸爸的生活习惯、脾气爱好也很熟悉,他说爸爸在江浙做生意的时候,经常去看他们****,常常会说起唐家大宅的情况……奶奶调查完了唐隽之的情况,还不放心,又让我跟他做了一个血缘鉴定,鉴定报告出来后,奶奶就宣布让唐靖之认祖归宗了……”



“血缘鉴定报告确认了你们的血缘关系?”



唐隽之叹气:“那是自然,我们是去S市最大的鉴定中心去做的,奶奶跟我们一起去的,事关她唐家血脉,奶奶自然特别谨慎……”



这件事虽然离奇,不过,有血缘鉴定报告在,清扬也由不得不信:“这样啊,那唐隽之就从此跟你们一起住了?”



“唐靖之此前一心想考艺校做明星的,他考了两年上海戏剧学院没考上,一直晃荡着,奶奶特别托人,给他联系了商学院,让他去念工商管理,他去学校读书后,才偶尔来大宅住几天,嗯,这半年来来得频繁些……”



唐隽之看看沉吟不已的清扬,又加了一句:“我承认,我跟妈都很讨厌他,要不是奶奶一心维护,我们是不能忍受跟他待在同一屋檐下的……这个唐靖之是爸爸背叛妈妈的证据,一想到爸爸生前骗了妈妈和我那么多年,一直在我们面前扮演好父亲和好丈夫的角色,我们就觉得他特别狠心和可恶!在这一点上,奶奶强迫我们接受唐靖之,是多残忍啊!”



青青忍不住劝道:“这件事是明冠叔叔做得过份,不过,他已经过世,一了百了,你们母女就想开点吧,毕竟,唐靖之在这事上,也是无辜的……他,说到底,还是你的亲弟弟……”



唐隽之冷笑:“我真不知道我怎么会有那么样的亲弟弟!他哪里有一点儿唐家人的特质,满身痞气,没有一点家教,目中无人,不学无术,空有一副好皮囊,被奶奶好歹弄到商学院读书,总算上了点正道……”



清扬想了想问:“唐靖之的妈妈,你们去打听过吗?她是什么背景?”



唐隽之扯扯嘴角:“我妈妈是什么样的人?犯得着去过问她吗?一个以小三儿身份谋生的女人!这个家是奶奶说了算,奶奶要让唐靖之认祖归宗是奶奶的事儿,妈妈没有权利表示反对,可这并不代表她没有不同看法……”



清扬想,那么,唐靖之的预料是正确的了,奶奶死了,余芬是不能跟他处于同一个屋檐下的,不是他走,就是她走?!



唐隽之眼睛又一红:“我刚才来跟青青姐说,我恨爸爸!他给我们弄了这个烂摊子,撒手不管了,却把我和妈妈放到火上烤……现在奶奶死了,一家人眼看就分崩离析,我们到底要怎么对他这个私生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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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清扬的决心!



清扬问:“分崩离析是什么意思?”



唐隽之怅然:“姑姑姑父是为了照顾奶奶住到大宅来的,奶奶死了,他们办完了丧事自然离开,还有唐靖之,别说妈妈容不下他,他也不会容下我们的……沈律师已经知道奶奶去世了,他明天一早会来给我们宣布遗嘱,也许……也许我和妈妈很快就不得不从这个大宅子里面搬出去了……”



唐隽之泪盈于睫:“我是从小在这里长起来的……”



青青很同情,上前握住她的手:“隽之,别想那么多,奶奶不会糊涂到立遗嘱让你跟余阿姨出去住的。”



唐隽之抹了下眼泪:“是,奶奶不会,可是,如果奶奶把宅子给唐靖之,或者是给我们俩个,我和妈妈是不愿意跟那个小三的儿子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如果留给他,我们自己会搬走……”



清扬问:“这么说,你对奶奶遗嘱内容是有所了解的?”



唐隽之说:“自找到唐靖之,奶奶很兴奋,一直嚷着自己有了孙子,大宅有后了……她以前很疼我,对妈虽严厉,可最是倚重和信任!唐靖之来了就不一样了――我和妈都知道,奶奶半年前找过沈律师,大概跟他商议过修改遗嘱的事……或者,她已经悄悄瞒着我和妈妈立好了新遗嘱……”唐隽之伤心地泪如雨下。



清扬:“奶奶半年前找过沈律师?”



“是啊,是赵叔开车送她去的……王姨给我们说过……”



“她一个人吗?唐靖之知道这事?”



唐隽之:“嗯,她一个人去的。我不知道唐靖之知道不知道――他来大宅向来是除了奶奶谁也不理睬――不过,奶奶喜欢他,他们常常会单独待一起很长时间,也许奶奶提过,也许没有,谁知道呢……”



清扬沉吟半响:“在唐靖之来之前,奶奶有立过遗嘱么?”



“嗯,是的,奶奶二年前给我们宣布过,她把码头股份分成六份,两个姑姑各一份,我和妈妈各两份,奶奶把宅子和其它财产也都留给了妈妈――这个遗嘱还一直被亲戚中传为美谈,是媳孝婆慈的美谈……可,那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孙子一来,奶奶就马上变心了――她那次从沈律师那里回来,忍不住给我和妈透露了一点口风,说传宗接代的还是男孩,她觉得家族的继承高于一切,要我们多理解她一下……她想把唐家主要家业留给这个惟一的孙子……”



唐隽之抹抹泪:“妈妈当时就哭了,觉得太委屈,她这么多年,都是怎么尽心尽力孝敬婆婆,照顾丈夫的?!妈妈问奶奶‘如果隽之是个男孩,或者那个女人的孩子是个女儿,您还会不会这样做?’,奶奶叹气,说这个是事实,又不能假设……不过,我想,依照奶奶的脾气,如果我是男孩,奶奶她是不会让那个女人的孩子进门的,她老人家最是讲究人品和家门荣誉,不会容许唐家发生私生子丑闻……我现在真恨自己不是男孩儿,不然,我妈妈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唐隽之哭得哽咽难言,青青不停地劝解,好一阵子,她才好一点儿了。



清扬温声说:“隽之,说了这么多靖之的事儿,你还没有告诉我,今晚来找我什么事?就是为了谈靖之吗?”



唐隽之正色道:“清扬姐姐,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唐靖之来我们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谋夺家!你不要被他的外表欺骗了!他叫嚣着奶奶的死有问题,要警方介入什么的,就是想把大宅折腾得天翻地覆,让唐家名声扫地,他趁乱谋取个人最大利益!家里正是多事之秋,其它人都等着妈妈拿主意,妈妈也希望她这个长媳能把婆婆的丧事料理的风风光光――我不希望唐靖之再兴风作浪,拿奶奶的死做文章,他这么做,都是要针对我妈妈……”



清扬微笑了一下:“这么说,隽之,你真的觉得奶奶的死没有一点异常之处吗?”



唐隽之尖刻地看着清扬:“清扬姐是警察,是不是办多了案子对任何死亡都持怀疑态度?!奶奶的死因医院和警方都确认了,你是不是听了唐靖之的话,非要给奶奶开棺验尸不可?!”



清扬眨眨眼睛,怔了一下:“对哦,我正是这个意思……”



清扬被青青啰嗦了一夜,关于唐奶奶开棺验尸的严重性:“你要当唐家不受欢迎的媳妇么?怎么能跟唐家大宅的所有人作对?”



“奇怪了,我怎么作对了?我是为他们好啊!难道在老人家枉死的可能性面前缄默就是受欢迎的媳妇了?还有啊,唐靖之难道不是唐家人?”



“可是,人家警方都说了这是药物中毒的意外事故,隽之说的对,你不能对所有人的死亡都持怀疑态度啊,这是人家的母亲、婆婆、祖母,要尸体解剖的话,大家情感上会接受不了的……”



清扬瞪着青青:“我知道了,你们大家想的都一样,你们是有心共同联合起来,包庇那个可能的谋杀犯是不是?”



青青脸红了:“瞎说八道,我压根就觉得是你想太多了!奶奶生前对我们关照有加,让我们来这里修养,你忍心看着老人家死后遗体还要受折腾?”



“我更不忍心的是老人死不瞑目,正是因为奶奶对我好,我才更要把这个事情弄清楚,决不让奶奶不明不白被埋到土里去!”



青青气愤地半响没有说话,好一会才问:“那么,你打算怎么办?要警方立案?马上解剖尸体?”



清扬想了一想:“不急,奶奶还要停灵七天,我有足够时间先把唐宅情况摸清楚……明天,不是沈律师要来了么?图穷匕见,遗嘱一宣布,有意思的事情就会自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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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新遗嘱VS旧遗嘱



唐家主宅的客厅。沈律师一早就到了,先去给唐奶奶的灵堂上香后,他把大家召集来,要宣布老人家的遗嘱。



沈律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西装革履,戴黑框眼镜,皮肤白净,一副儒雅斯文的模样。



清扬注意到冯睿也一早到了,他跟明连姑姑和姑父坐在沙发上,三个人都神情呆滞凝重。



因为是唐家家务事,其它人都回避了,清扬独自留在一楼书房,打开一条缝隙,以便观察到客厅内的情形。



沈律师搔搔头,很为难的样子:“事实上,我不知道这个遗嘱到底是怎么宣布法……唐老太太本跟我约好今天来会谈……唉,如果来得及就好了……”



余芬很平静地:“沈律师,有什么就说什么,老人家的意思我们都能接受。”



冯家三口很紧张地互视。



唐隽之看着妈妈,目露坚毅之色。



唐靖之远远地坐在一个角落里,目光飘来飘去,一会儿看看唐家人,一会儿看着沈律师,看得出,他也有点紧张,不停用舌尖舔自己的上唇。



沈律师拿出一个厚实的文件夹:“这个遗嘱是唐老太太二年前立好的,内容我一会儿会宣读――让我为难的是,她六个月前专门去我的律师事务所,跟我讨论的是变更遗嘱内容的事情,她要增加遗嘱获益人,并给我了重新划分家产的初步方案,我这里有一份她亲笔写的分配方案,可是,只是草稿。”



沈律师叹口气:“她那次专为咨询更改遗嘱的法律程序而来,说等再进一步详细考虑成熟了,与家人沟通好了再来签署正式的遗嘱――我想,唐老太太让我今天来,原本是打算确认这个新遗嘱的……”



大厅里一片静默,唐家每个人都低头垂目,只有唐靖之,握紧了拳头,额头青筋暴起。



沈律师看了他一眼,大约已经猜出了他是谁,他沉吟了一下:“所以,我要请各位考虑一下,到底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明连姑姑第一个忍不住开口:“有什么可考虑的,一切都按照法律来就是了,既然新遗嘱没有生效,就按照旧的遗嘱执行!”



余芬和唐隽之都没有说话,依然低头静默。



沈律师说:“问题在于,当事人已经明确向律师表达过更改遗嘱的意愿,并留了亲笔的草稿,如果不是这次意外事件……”



冯姑父说:“可是,事实上,岳母并没有确认那个新遗嘱,新遗嘱未生效,旧的遗嘱就应该被执行吧?”



唐靖之冷冷开口:“沈律师,我看,您还是先把这两份遗嘱内容宣布一下,大家不听听遗嘱内容,就开始争论新旧遗嘱,难道每个人都对这两份遗嘱心知肚明么?!”



清扬暗中点点头:不错,这里在座的显然都对这两个遗嘱的内容心中有数,这在唐家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这里,除了唐靖之,大家都因这新旧遗嘱交替而造成利益大大受损――这个,应该就是人人都有嫌疑的谋害动机了……



她屏住呼吸,继续听下去。



沈律师开始宣读两份遗嘱:“这份是2年前立的遗嘱,内容如下:本人愿将××码头股份分为均等六份,大女儿唐明鸣一份、二女儿唐明连一份,儿媳余芬二份,孙女唐隽之二份;银行积蓄和大宅一切动产、不动产都归儿媳余芬所有,另有小额给亲友馈赠,名单和数目都交由儿媳余芬代为处理。”



他抬眼看看众人,咳嗽一声:“下面是唐老太太的新遗嘱草案:本人愿将码头股份均分为四份,儿媳余芬一份,孙女唐隽之一份,孙子唐靖之二份,银行积蓄均分给大女儿唐明鸣、二女儿唐明连,大宅一切动产、不动产归孙子唐靖之所有。另有有额亲友馈赠,其名单和数目交由儿媳妇余芬代为处理。”



唐明连竖起了眉毛:“妈去世了,死者为大,我不说自己妈妈哪里不对,可她是不是有点老糊涂了?!妈对亲友最是慷慨,每年家里的家用支出都很庞大,哪里有什么积蓄还能分跟我们姐妹两个?!”



沈律师点点头:“实际上,我来的路上,刚刚向银行了解过了,唐老太太的银行账户上的现金积蓄有八十七万,按照新的遗嘱,您的遗产份额是四十三万五千。”



冯姑父一晒:“四十三万?我知道去年老太太码头股份分红是二百多万,以后也许会更多――我们照顾老太太也好多年了,还不及给半路冒出来孙子的一个零头……”



冯睿脸色也很难看,不过,他还是拉拉爸妈的衣袖:“先别急,看律师怎么说。”



余芬威严地瞥了唐明连夫妇一眼,对沈律师说:“沈律师,你是唐家的老朋友了,你看这个事情该怎么解决?”



沈律师笑了一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你们唐家人自己磋商了,一家人么,达成谅解后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唐靖之冷冷地:“如果不能商量呢?”



沈律师耸耸肩:“那就只有上法庭一条路了,把这两份遗嘱交上去,由法院裁定新遗嘱是否有效……”



唐靖之哼了一声:“要是我们对簿公堂了,沈律师,你站在哪一边呢?”



沈律师推推眼镜,很真诚地:“我的意思,当然还是大家协商解决!不要走到打官司那一步!毕竟,唐老太太尸骨未寒,都是一家子亲骨肉,何必呢?!”



大家沉默,只有唐靖之冷笑连连。



余芬忽然站起来,她静静地:“我的意见是我们家里人协商解决,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愿意让一步,把码头股份重新按新遗嘱分配,不过,唐家大宅我要争取!”



唐明连跳起来:“大嫂,不能你说重新划分就重新划分,我们家平白损失了年入几十万的收益股份,我可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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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达成一致





唐家客厅,一众人剑拔弩张。

唐明连很激动地反对余芬提出的按照新遗嘱分配码头股份的提议,她挥舞着手臂:“大嫂,不能你说重新划分就重新划分,我们家平白损失了年入几十万的收益股份,我可不干!”



冯姑父也说:“大嫂,你财力雄厚,不在乎那些小钱,可我们不一样,我们还指望这笔钱,冯睿成家立业都靠它呢!”



唐靖之站起来:“那么,大家准备法庭上见吧!”



沈律师打圆场:“大家别激动,别激动,我们坐下好好商量,总归有办法的!唐老太太一辈子要强,咱们总是不能让老人家一去,小辈人就对簿公堂啊!”



唐隽之咬着嘴唇,余芬脸色苍白,冯家三口叹息连连,唐靖之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沈律师说:“我在路上想了这么个办法,大家各让一步,”他环视大家一下,接着说:“码头股份按照新的划分法,是唐靖之占50%,余芬母女50%,你们现在各拿一成出来,分给唐明连和唐明鸣姐妹,这样一来,大家的份额是唐明连10%、唐明鸣10%、唐靖之40%,余芬母女40%,唐明连姐妹依然享有均分唐老太太八十七万积蓄的权利,你们看,怎么样?”



冯家三口在紧张计算中,六分之一的股份变十分之一,到底会有多少损失……立即就可到手的四十多万又可用来做什么用处——



余芬母女对视一眼,余芬率先说:“我们对这个股权分配方案没有异议。”



沈律师点点头,又把目光投向唐靖之,唐靖之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耸耸肩,大大方方地:“无异议。”



沈律师松口气,对冯家三口:“你们呢?如果请法院裁判的话,要知道,这个结果也许是最好的,很可能法官会有其它更不利于你们的判定。”



冯姑父叹了一口气:“既然他们分股权出来的没有什么意见,我们也同意了。”



沈律师笑:“唐明鸣已经委托我全权处理唐老太太的遗嘱事宜,好了,大家都让一步,貌似棘手的事情不是解决了吗?唐老太太有灵,一定乐见其成!”



余芬忽然严肃地:“沈律师,您别忘了,还有这所大宅的权属分配,我是一定要这所宅院的!”



沈律师面有难色:“这个宅子又不是股权,不能划分百分比,我想,这个,你们还是自己协商的好……”



唐靖之沉默。



余芬吸了一口气:“如果靖之不争这所宅子所有权,我愿意给他补偿――我在S市还有一套复式公寓,市场价值应该远超过这所小镇上的宅院,我愿意把这幢房子过户给他。”



唐隽之看着妈妈,眼圈红了。



沈律师对唐靖之说:“你看呢?靖之?”



唐靖之看着自己的足尖,脸有点红,没说话,点了点头。



唐明连盯着他,眼里要冒出火来,咬牙低声道:“便宜了这小子,这一下好了,又有大房子,又有年收益金,一辈子什么不干也吃穿不愁了!”



唐靖之当然听得见,他冷冷看着她,满眼不屑:“你要知道你手里这个10%,可是我施舍的,现在还没落实到纸面上,可别惹恼了我,我一个不高兴,说不定就要把这个施舍收回来了¬——”



冯睿白了脸:“你说话干净些,施舍?你凭空所得的才是施舍好不好?妈妈一直照顾外婆,孝顺外婆,得到亲生母亲的遗产是顺理成章的!你照顾过祖母几次?对这个家有过什么贡献?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外婆真是老糊涂了,才想到会把唐家财产分给你这么个来路不明的……”



冯睿的话没说完,唐靖之忽然就跳起来,一拳就挥了过去。



冯睿猝不及防,脸颊正中一拳,他马上跳起来,跟唐靖之扭成一团。



冯姑父和唐明连立即就想加入战团的,唐隽之余芬忙劝止,沈律师也拉架不迭,口里直说:“年轻人别冲动,别冲动,都是血亲……”



两个打得正带劲的小伙子,怎么是这三个文质彬彬的人能阻止的,清扬只好出来了,把缠斗的两个人一掌分开,一个一胳膊肘撞到沙发去,一个扭着胳膊扔到单人扶手椅上,叉腰瞪着他们:“你们老实些,不看看是什么地方?!隔壁就是奶奶的灵堂,要闹得奶奶灵柩不安我可不答应,要打出去打!”



余芬听清扬提到奶奶,刚刚为两个年轻人打斗提起的心一时酸楚难当,忽然无声落泪,唐隽之看到妈妈哭了,也不由哭了。



唐明连看儿子脸上一块乌青,又是心疼又是愤恨,想骂人,又怕唐靖之的暴躁性子,一边给儿子揉脸,一边不停叹气,抱怨:“家门不幸,家门不幸,碰到这么糊涂的老的,这么强横的小的……我们一家子可真倒霉!”



沈律师一心想早点撤离这个是非之地:“既然,大家对唐老太太遗产分配达成了共识,我就要给大家早点办妥各项更名和过户的手续,我去忙了,过一两天会送来书面遗产划分协议,大家签字后就可执行了!”



他跟余芬、唐明连夫妇握手后,匆匆告辞。



余芬待沈律师一走,立即说身体不舒服,回房间休息,唐隽之陪着她;冯家三口也自回二楼商议今后的生活安排。



唐靖之抚了抚被清扬扭痛的胳膊,也站起来,对清扬哼了一声:“高警官,你可别忘了我托付你的事情!”



清扬看着他:“你要搬出去?”



“嗯,我小命虽不值钱,也是只有一条。”



“什么意思?”



“高警官那么聪明的人难道还不清楚?!别忘了,这里还有个杀人犯呢!奶奶死了,我就是众矢之的了,我可不要把命搭在这里!”



清扬一腔心事回到二院,却发现唐蓝已经到了,正抱着唐果在院子里一边散步一边等她呢!



清扬快步走过去,唐蓝面有戚容:“奶奶过世了……真是想不到,前两天来的时候,看奶奶精神还那么好……”



“嗯,是,人有旦夕祸福……你要去给奶奶上炷香吗?后面设好了灵堂。”清扬接过了宝宝。



唐蓝叹了一口气:“我去之前,想跟你谈一谈。”



清扬抬起眼睛:“谈什么?”



“青青说,你要打算给奶奶开棺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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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唐蓝的体力活



清扬看他一眼,低头亲亲唐果的小脸蛋,才瞪他:“青青向你求援了是不?你要知道,我是刑警哎!有人在我眼皮底下作案,简直是对我的侮辱,是可忍恕不可忍!NND,还是毒害那么大年纪的自家长辈,天理难容,我要睁只眼闭只眼,我就不是清扬!”



唐蓝说:“那么,你真的怀疑奶奶的死有蹊跷?”



“律师来的前一天突然因为吃了几十年的老药方药物中毒意外去世,难道还不够蹊跷的?而且,事关这些人下半辈子的生活境遇,我料定有不止一个人会为此愿意博一把……”



唐蓝困惑地:“虽然我一贯尊重你的专业水平,可青青说你有点走火入魔了,竟然怀疑……自家亲人毒害老人,而且,还是那么有威严的太后!”



“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没有人会去害太后?”



唐蓝好像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我觉得靠近这个老太太就头皮发麻,她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上当呢?我要想谋害她的话,先要提防会不会被她洞察后好好反击我一下……”



清扬给他个栗凿:“死者为大,竟还说奶奶坏话!奶奶真有那么神通广大,死了也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你算账!”



唐蓝打了个寒颤,左看右看:“别说这种话啊!虽说是大白天,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清扬哈哈笑:“在你眼里奶奶就这么神?死了也可以爬出棺材教训人?!”



“放在别人身上不可能,在奶奶这里,万事皆有可能!所以啊,我想,有什么人敢对奶奶下手,啧啧……唉,没有受过她老人家训斥的人,是不能想像她的盛气凌人和犀利刻薄的……她就算是不说话,光眼睛冷冷瞧着你,都够人受的了!”



唐蓝想形容一下,却觉得说不清楚,搔搔头:“哎呀,这个感觉,可意会不可言传!”



清扬一瞬间却想明白了――人的威严是众人的敬畏烘托出来的,老太太一辈子把握家庭经济大权,一家人仰望她,服从她,人人都靠老人的垂青过日子,她的喜怒哀乐跟自己的生活资料息息相关,一句话,她就是一家人的大老板,试问,谁见了大老板,不战战兢兢的?



老太太在家人的俯首帖耳中,越发一言九鼎,不可违逆,威慑力直达青青和唐蓝这样的亲戚小辈!



唐蓝问:“你已经开始调查了?一定得从奶奶的尸体上开始入手么?”



“嗯,经过法医检测的只不过是含有大量雄黄成分的药渣而已,奶奶表现的症状是砷中毒,小镇警方据此得出的她药物中毒意外身亡的结论――估计唐家是望族,他们也不想把事情搞复杂……其实,奶奶身体中砷含量到底是多少?致死的是药汤中的雄黄,还是另外有人增加了别的东西,还未可知――药碗、药罐已用洗涤剂清洗干净,清理奶奶呕吐物的抹布也被立刻浸上了消毒液――证据都被第一时间消灭,唯一留下的就是奶奶的尸体了!”



“清扬,在这一点儿上,不是更能反应出余阿姨她们的无辜?奶奶要是被谋杀的,尸体不是火化了更一了百了?!哪里会好好地安放在灵堂,等着土葬呢?”



清扬叹口气:“当凶手也不是好当的,有个词叫做贼心虚懂不懂?奶奶的棺材和墓地十多年前都选好了的,要现在有人急着主张火葬,不是意图太明显了么?唐家都是聪明人,越是凶手越要避嫌啊!”



唐蓝叹气:“看你的意思,不在这幢大宅里找出一个凶手,你是不罢休了?”



午饭后,唐隽之来了,她代表妈妈致歉:“家里要办丧事,不能好好招呼你们,有怠慢的地方,请多谅解!”



青青问:“余阿姨身体怎么样?”



“妈妈有点疲劳过度,吃了镇静剂睡了一下就没事了,家里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她操持,她也不能让自己倒下去……”



青青叹息:“余阿姨不愧是跟奶奶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很有奶奶的坚韧沉着的风范,我相信,奶奶去世后,你妈妈肯定能主持好这个大宅,事事料理周到。”



唐隽之摇摇头:“我宁肯让妈妈弱一点,她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该好好享受她的生活,妈妈又不是奶奶,她勉强自己做奶奶那样的强势女人,会很痛苦的……”



唐蓝问:“丧事是怎么安排的?我们住在这里会不会碍事?”



“丧事还是按老家风俗,亲人守灵七日,接受亲友吊唁,明连姑姑去镇子里请了几个人来帮工,都安排好了;你们住二院,当然不碍事,只是宅子里要忙几天,也许有招呼不到的地方……”



青青忙说:“我们是自己人,隽之不要这么客气!我带着宝宝们不方便,清扬和我哥还是可以帮帮忙的,余阿姨有什么事情做,尽管吩咐。”



清扬说:“这样吧,余阿姨和你们今天也够受的了,今晚我和唐蓝来守灵好了!”



“这样啊……”隽之怔了一下。



清扬笑:“我知道,说是守灵,也就是在灵堂隔壁休息,只随时注意灵堂的火烛和烧纸匣就行了,又不用招呼吊唁宾客――奶奶对我们那么好,我们也想尽一份心意!”



清扬非常诚挚,唐隽之答应给妈妈说说看。



唐隽之走了,唐蓝苦着脸:“你真想去守灵么?!为什么还叫上我?”



“当然要叫你!干体力活本来就是男人的事!”



“体力活?你想干什么?”唐蓝觉得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清扬凝重点点头:“是啊,我观察过那具棺材了,木料厚重,我一个人估计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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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家佣王姨



吃完晚饭,清扬把糖果抱到青青那里,跟唐蓝一起到了主院。

灵堂布置肃穆庄严,悬挂了满满的挽幛和花圈,两边各有一排一米多高的白色蜡烛,下面摆了****的白色的菊花,唐奶奶遗像一脸威严,眼光透着清冷犀利,高高挂在堂前,俯视着下面的子孙。



唐蓝尽量不让自己去接触唐奶奶的眼神,他一想到清扬交代给他的任务就觉得头皮发麻,灵魂出窍――他真有点怕棺材盖子一打开,奶奶就会从里面坐起来,呵斥他们扰了她的安宁!



余芬一脸憔悴,对清扬和唐蓝谢了又谢:“我今天确实有些吃不消了!真是谢谢你们了,有劳了!”



明连姑姑在旁边黑着脸:“那个小兔崽子竟然在这个时候跑了!亏他还是所谓的长孙呢!奶奶把家产留给他,可真是……”



余芬忙咳嗽一声:“明连,你也累了,快去休息!”



冯睿在一边很懂事地说:“舅妈,我也跟他们一起守灵好了,三个人一起,也好轮班休息!”



清扬笑:“三个人一班的话恐怕轮不开了,家里人本不多,还有好几天呐!你还是留着精神,明晚守灵好了。”



余芬点头:“是啊,还有好几天,大家都要悠着点,别熬坏了身体!”



她恭恭敬敬给婆婆灵前上了三炷香才离去。



灵堂就剩下清扬和唐蓝二个人了,唐蓝看着黑魆魆的棺材有点发毛,对清扬说:“这里火烛都刚刚看过了,我们干嘛不去隔壁坐一会儿呢?”



清扬依言跟唐蓝走出来,见厅里已经空荡荡的了,只有王姨拿了个抹布,正抹拭灰尘,她想了想,向走过去:“王姨,你还在忙?大家都上楼了么?”



王姨停下来:“是,今天来了一天客人,余姐她们都累坏了!”



“唐靖之是什么时候走的?”



王姨脸色有点尴尬:“大概是下午吧,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午饭也没有吃——大家正忙着,都没有注意过。”



清扬笑了:“那怎么知道他走了呢?也许他只是去镇子一下……”



“哦,是明连姐说的,她去他房间看过,他的行李箱不见了,笔记本电脑也带走了……”



清扬点点头,唐靖之果然很忌惮这几个亲属,说走就走了!而唐明连,也显然不认为勘察唐靖之的房间有什么失礼之处。



王姨善解人意地说:“他大概是回学校上课了,我想,出殡那天他肯定会来的。”



王姨虽然年逾四十,可眉目清秀,皮肤白皙,小珺的美丽大多是遗传自这位妈妈。



清扬跟她说闲话似的:“王姨是本地人?”



“不是,我们是舟山人,我老公曾是去世的唐先生的司机,开车送唐先生回老家几次,老太太觉得他还算老实可靠,正巧老宅也要个司机,就跟唐先生要了他过来,给的薪水比以前高,我老公就把我和女儿都带到这个镇子,一开始我们在外面租房子,老太太人心肠好,后来让我和女儿也住进来,说家里的厨娘刚走,我正好可做住家保姆,照顾老太太生活起居,另给我开了一份薪水——再过了几年,我的薪水都比我老公的高了!”



“那是很多年前了吧?”



“是啊,那个时候我们小珺才四五岁呢!日子过得多快啊!”



“那个时候余阿姨也在大宅住么?”



“余姐是第二年住进来的,那个时候老太太六十多岁了,正好身体不舒服,动了个小手术,余姐来照顾婆婆,谁知道这一照顾就是十五年,老太太再也没有让她走过!”



“哦,十五年前?那个时候余阿姨也应不到四十岁……”



“是啊,她带着隽之一起搬进来的时候,隽之才十一、二岁,我记得那个时候她老是吵着这里的学校不好,要回大城市去读书……”



“哦,隽之读书在小镇上读的?”



“是啊,余姐真是不容易,为了照顾婆婆就不得不牺牲一下女儿了,她让女儿在这里读完了初中,然后送她回大城市读的寄宿制高中,后来又上了大学――好像没毕业就被唐先生送出国去读书了,从小到大,隽之每年都回来过寒暑假,一年起码有三个月在大宅度过――她们母女感情很好,余阿姨照顾婆婆不能****,隽之就一心一意在身边陪妈妈,她是个很安静的女孩子――我们小珺要是有隽之这么细心体贴就好了,一样是女儿,她一有机会就不见人影儿!”



清扬问:“王姨在这里待了十五六年了,以后怎么打算的呢?”



王姨叹气:“余姐告诉我,老太太给我们留了一笔养老金,我和老公愿意回老家也行,要继续留在大宅也行,随我们自己的意思……唉!我也正在犹豫呢,我离开老家很多年了,很想念老家,可是,又舍不得这里,尤其是小珺,她是这里长大的,比我们感情都深!老太太死了,她哭了一个晚上呢!我再想想吧,如果余姐很需要我们,我们就再留二三年吧,等小珺大学毕业了,我们就回老家去!”



王姨一边给清扬聊天,一边手脚不停地收拾家务,动作麻利,清扬说:“王姨,老太太平时的汤药都是你熬的?”



王姨吓了一下:“是……是啊,余姐说老太太是吃了药后药物中毒出的意外,我都吓死了,余姐说,不怪我的!”她脸色苍白了。



清扬笑了:“嗯,不怪你!实际上我也知道,这个方子是吃了十多年的老方子了,药本身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王姨忙着点头:“对哦,对哦,老人家一直吃这种中药,每次药包都是分好的,我每次熬一包,怕沸了药罐,我都是在火炉前盯着看,这是老太太吃的药,我不敢有什么闪失!”



“王姨别紧张,又没有人说你有什么闪失,你在老人家身边十多年了,大家都知道你忠诚妥贴,余阿姨不是说过不怪你么!”清扬劝慰。



“哎,虽说如此,是我熬的药汤,老太太喝了不久就发病了,我心里总是难受得很……”



王姨局促地搓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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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死人头发会说话



清扬和王姨在主宅大厅聊着唐奶奶中毒病发时的情景。

清扬说:“唐奶奶喝的汤药得趁热吧,中药凉了就不好了。”



王姨说:“是啊,我熬好了马上端出来的,余姐当时不是正好在客厅么?她说老太太刚发完了脾气,要我别进去了,自己把汤药端走了――我就回厨房把药罐和药渣清理好,我是手脚很快的人,跟在老太太身边这么多年,都习惯几件事情并一件做!”



“嗯,我能想象出,唐奶奶自己能干,一定对身边的人要求也很高的。”



“是啊,我也是被老太太一手培训出来的,老太太要求高,不过,她支付的薪水跟她的高要求也是很匹配的!”王姨说话条理分明,文绉绉的,像个知识分子,这大概也是长期在唐家熏陶的结果。



清扬又把话题绕到事发那天的傍晚:“你什么时候听到奶奶出了事的?”



“我刚在厨房清洗好药罐,正在收拾锅碗瓢盆什么的,忽然听到余姐叫我,说是奶奶呕吐了,让我赶紧来清理,我拿了个抹布跑过去,见老太太躺在床上,脸色青黄,手脚都在抽搐,吓了一大跳。”



“余阿姨那个时候在做什么?”



“她在床边叫了老太太两声,看她好像病症凶急,就拨电话打120,我忙着清理地上的脏东西,后来,她又跑去叫明连姐和冯先生他们……”



清扬:“当时是谁先进来的?”



“呃,我走出去的时候冯先生进来了,然后我就去洗手间洗抹布……”



清扬眨眨眼:“当时老太太病情急,你还有时间去洗手间洗抹布?”



王姨红了脸:“老太太胃不好,尤其是上了年纪,隔三差五就会呕吐,余姐要我用专门抹布清理老太太的呕吐物,还要求我清理后立即把抹布浸消毒液,我都习惯了……”



“哦,是啊,余阿姨看上去是个很干净细致的人――后来呢,你有没有又回到唐奶奶的卧室?”



“我浸好了抹布,马上回去了,看到老太太床边已经围了一圈儿人,大家都来了,我就站在门口,怕万一有什么事情招呼我!再后来,你就来了……”



清扬忽然想起一件事:“是你叫小珺来叫我的么?”



王姨愣了一愣:“哦,是小珺来叫你的……呃,大概这孩子看到奶奶发病急,一心想找人手帮忙,你不是警察么,她大概是想你应付突发事件肯定有经验。”王姨给女儿解释着,脸上却有丝惊疑不定。



深夜,清扬把唐蓝喊起来:“嘘,轻一点,跟我一起到隔壁灵堂。”



唐蓝头发竖起来:“清扬,你真的……”



“闭嘴!”



唐蓝在清扬的强势面前历来没有办法,只好轻手轻脚跟在清扬的后面。



灵堂的蜡烛就剩下遗像旁边的两根白烛还燃着,火光闪烁不定,房间幽暗,更衬得那具大棺材黑大幽深,奶奶的遗像更加阴沉可怖。



唐蓝哀叹,自己为什么会娶个刑警做老婆呢?



“清扬,你不会真得想把棺材打开吧?”唐蓝见清扬站在棺材旁边,打量着它,好像在估量它的分量。



“嗯,不是。”



唐蓝略松一口气。



“我只要把它推开一条缝就好了。”



唐蓝头皮又麻了:“推开一条缝?你想干什么?瞧瞧奶奶的样子?”



“不是,我想把手伸进去……”



唐蓝差点惊跳:“干嘛啊你?!现场验尸?你又不是法医……”



清扬白他一眼:“吵死人了!你别管,只要帮我把棺材盖推开一条容我手掌宽的缝儿就好了!”



唐蓝跟清扬合力,把棺材盖移开一条缝隙,沉重木料移开的刺耳“吱呀”声,让唐蓝立即捂住耳朵:“清扬,我们不会吵到奶奶吧?”



清扬不理他,从口袋取出一枚小手电,照了一下棺材内部。



唐蓝又问:“奶奶……她还好吧?”



“如果你想问她有没有睁着眼睛,放心吧,她睡得好好的!”



清扬踮起脚尖,把手缓缓伸进去。



唐蓝看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亲爱的,当心你的手……”



“奶奶知道我在帮她找凶手,一定很欣慰感激,奶奶生前明理冷静,你还怕她死了会坐起来咬我的手指头么?”



说话间,清扬的手缩了回来。



唐蓝:“啊?好了么?你拿了什么……”



清扬的手指上,拈着几根花白的头发,她轻轻把这几根头发封到随身带的小塑胶袋中。



“唐蓝,帮我把棺材盖好啊!”



唐蓝一边移棺材盖,一边疑问:“我知道,非洲土著有取死人头发做巫术召唤灵魂的习俗,没想到中国警察也有?”



清扬笑了一下:“神奇吧?非洲死人头发会说话,我们中国人的也会!”



两个人悄悄返回。



第二天一早,清扬就把唐蓝打发回S市:“你去找我们警局的安牛牛,把奶奶的头发交给她,我会安排她去化验科找小李的。”



“哦,可是……”唐蓝犹豫着。



“辛苦辛苦!快去快回!”清扬笑容灿烂,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灼灼生辉,她推着唐蓝。



在这样的老婆面前,唐蓝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他马上执行命令去了,还不忘敬个礼:“Yes!Made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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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小珺姑娘



唐蓝三个小时后把唐奶奶的头发送到安牛牛手中,牛牛一早就接到清扬的电话,马上把头发送到检验科去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清扬已经接到牛牛的回电了,放下电话,清扬的脸色很凝重。



青青给清扬商量早点离开唐家大宅:“我们本来是应奶奶邀请来休养的,奶奶意外去世,人家正在办丧事呢,我们也不好再打扰了,我看,这两天就回去吧?让小林和我哥来接我们……”



“奶奶的葬礼还有三四天,我们待到奶奶的葬礼之后好了,奶奶出殡的时候,我们总归还要来参加仪式的,带着宝宝来回赶路,总不如安然待之!”



“可是……嗯,你说的也是……好吧,我们住到葬礼结束。”



清扬微笑:“我相信,那已是足够的时间了!”



三院里来来往往吊唁的宾客特别多,大宅众人各司其职,人人忙得人仰马翻。



清扬看小珺也是跑来跑去,到了下午,才好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她马上到厨房去找吃的――小姑娘中午饭都没有来得及吃。



清扬也到了厨房,见小珺在吃三文治,她也拿了一块:“王姨真是能干,三文治也做得这么好,我最喜欢吃这种鸡蛋火腿的!”



小珺笑:“三文治是我做的,妈妈看不上这些东西,宅子里的人都吃中餐。”



“小珺还会做饭啊?现在女孩子会做饭的可不多。”



“嗯,我也是大宅的半个家政人员,不会做家务怎么行?!奶奶还帮我付学费呢!”提到奶奶,小珺一副难过的样子。



清扬说:“嗯,我听你妈说过,你是从小在大宅长大的,一定对这里有很深的感情。”



“是啊,说到对这个宅子的感情,我不会比隽之姐姐浅了,我比隽之姐姐来得还早呐!我一天到晚长在这座宅院里,几乎每块石头我都认得!”



“嗯,那人你更熟悉了吧?像余阿姨啊,明连姑姑啊,隽之和冯睿啊,你从小在她们身边长大的咯?”



小珺一笑,两个梨涡忽闪,很可爱:“是啊,她们都跟我的家人差不多啊!尤其是隽之姐姐,她比我大了六七岁,我小时候常去找她问功课,她都很耐心的,余阿姨也常把隽之姐姐穿小的衣服鞋子送给我,她们都是很好的人。”



“明连姑姑呢?她是后来才搬进来的吧?”



“明连姑姑是近几年才搬进来的,奶奶上了年纪,需要人照顾饮食起居了,她大概担心余阿姨一个人照顾不够,要亲自照顾妈妈吧?不过,奶奶的起居一般还是余阿姨的事儿,奶奶多年来已经习惯了,她总说女儿还没有儿媳妇投和心意,说明连姑姑笨手笨脚,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去照顾别人,说她还不是为了……”



小珺忽然掩住口,觉察到自己不该说主人的闲话。



清扬爽朗地笑:“奶奶嘴口很厉害,我早有耳闻了!她是说明连姑姑不请自来,肯定不是担心母亲身体,而是担心母亲死后的遗产少分了她那份?”



小珺尴尬点头:“奶奶是这么说,还直说到明连姑姑脸上去,姑姑都快哭出来了……奶奶好像不喜欢这个小女儿,她总是说她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我听到过奶奶这样骂她。”



“那,明连姑姑挨骂,姑夫也很不自在吧?”



“哦,奶奶这点面子还是给姑姑留的,她骂她,都是在姑夫不在场的时候,不过,如果是当着冯睿,奶奶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她总说,冯睿好歹比他妈妈强,虽然别的事情做不好,总算会念书,不过不像是唐家的男孩子,冯睿太斯文,一看就没什么大出息的文弱书生,而唐家男孩子都是生龙活虎,精力充沛,反应机敏,做生意都是一流头脑……”



小珺说着说着陶醉起来,清扬知道她想起了另一个男孩子,抿嘴一笑:“奶奶看来很喜欢唐靖之啊!”



“是啊,靖之哥哥每次来大宅,奶奶都欢天喜地的,她说靖之哥哥长得很像死去的爷爷,脾气性格都像,她说靖之哥哥一定会像爷爷一样,把这个家业支撑起来,越做越大,恢复唐家以前的繁荣呢!”



“哦,老人家对孙子的期望真是很大啊!可是,我觉得这话在余阿姨和隽之听起来就很刺心了!”



小珺笑了:“奶奶才不会在余阿姨她们面前说这些话,她也有老人家的世故,她总想给两边建立起和睦亲密的关系,可惜靖之哥哥脾气太倔强,不肯低头示好,余阿姨态度一直冷淡漠视,奶奶很为此烦恼呢!”



“那明连姑姑呢?我看最讨厌靖之就是她了。”



小珺难掩她的鄙夷之色:“我想,奶奶并没有怎么把明连姑姑的态度放在心上……”



“那靖之在这个家里,人人都对他这么冷漠,他肯定很难过的吧?”



小珺叹息:“是啊,我觉得大家都对他不太公平,明冠伯伯做的事情,怎么能算在孩子头上,靖之哥哥又没错的了!他也很可怜,没有了父母,家人又当他是敌人……”



清扬说:“嗯,我能理解,这个年轻人,是很不容易。”



小珺听清扬这么说,很是激动:“我就知道,清扬姐姐是个热心热血的人,一定能理解靖之哥哥!”



清扬笑了:“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别人对他的态度如何,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小珺红了脸。



清扬从小珺那里出来,直接上了三楼,冯睿的房间在那里,听明连姑姑说,他今天起来发烧了,现在躺在床上休息呢。



清扬从厨房的冰箱里,给他拿了一杯鲜榨的果汁和两片小珺做的三明治。



冯睿的房间是三楼尽头带阳台的大卧室,隽之的房间在另一头。



清扬敲了敲他的门,旋转了门把手进去。



冯睿躺在床上,手里拿了一本书,脸上昨天跟唐靖之打架的乌青还没有下去,他见了清扬,忙半坐起来:“啊,嫂嫂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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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药剂师冯睿



清扬来到冯睿的房间,她目前的角色是贤惠的嫂嫂。

“小睿,听说你病了?下面很忙,明连姑姑大概没有时间关注你,我拿了点吃的,你要多吃点东西才能好得快啊!”



冯睿在漂亮明丽的清扬面前红了脸,他有点紧张地:“谢谢嫂嫂,其实我没什么,吃两片药就好了!”



清扬在他桌台上看到了一瓶中药药剂,拿起看看,是退烧消炎的,她问:“小睿是中药药剂师还是西医?”



冯睿:“我是西医,其实现在医科大学的药剂专业都是西医,除非是专门的中医学院才有中药剂师,不过,中药药剂学也是我们的必修课。”



“你现在是在一家医院做实习药剂师了?主要工作是什么?我总觉得药剂师挺神秘的。”



冯睿笑了:“药剂师有什么神秘的,我觉得警察才神秘呢!我每天的工作很枯燥,就是管理药品库房,核对药品清单,一天要有五六个小时无所事事!一想到我今后一辈子都要这么度过,都很后悔当初会选择报考医科大学――我本来报考的是外科,分数考的不好,最后被学校调剂到了药剂学。”



“是因为实习医师才比较清闲吧?以后正式工作了,肯定工作量会增加。”



冯睿摇摇头:“我不喜欢这个工作,比较理想的,我想自己开个药店或是医疗器械专卖店什么的,我有药剂师执照,入业比较简单。”



清扬眨眨眼睛,貌似心无城府地:“在S市开的话,投入肯定不小吧?哦,不过,等沈律师遗产分配协议弄好了,你的启动资金也快有了……”



冯睿尴尬了一下:“这个,我还没想……毕竟还有段日子我才毕业,毕业后才会有执业资格。”



清扬一笑:“不过,你现在准备工作可以做起来了,比如勘察门店啊,联系供应商啊,也是需要时间的,呵呵,到时候姑姑姑父也会跟着你一起忙起来了!姑父不是做了一辈子生意么,他肯定很有经验和眼光!”



冯睿讪笑了两声。



清扬说:“姑姑很为你骄傲,刚才还在下面还对亲戚们说起你,说你七年医科大学读下来,以后会是一代名医呢!奶奶的风湿病都是你诊治的!”



冯睿脸红得像个煮熟的虾子:“呃,每个当妈妈的都这样,把孩子一点小成绩夸耀得比天大……我最多是个药剂师,距离名医有太平洋那么宽远!奶奶的风湿我就是帮她配一点儿药而已……”



“奶奶这半年来身体一直不太好么?”



“嗯,她风湿挺严重的,听妈妈说她胃口也不好……不过,我每次见外婆,都看她精神矍铄,面色红润,觉得外婆身体还是不错,就是走路有的时候腿脚不太灵便,风湿病嘛,这个没办法治愈的,只能越来越厉害!”



“你都帮她配得什么药啊?是天天服用么?”



“是,我给她拿了两种药,配着吃,这种药对胃的刺激性小,一天吃一次,是睡前吃的,不过,对外婆的风湿好像并没有太大效果,我还想着这段时间再给外婆换一种吃呢!”



“老人家年纪那么大了,又常常忙家事,会不会忘记吃药?”



“那应该不会了,每天晚上都是舅妈照顾外婆吃药的,我的药都直接交给舅妈,她很细心,绝不会忘了给外婆吃的。”



“这么说来,舅妈每天照顾奶奶跟照顾小孩子一样啊!”



冯睿点点头:“是啊,舅妈是个非常传统贤惠的女人,我想,现在这个社会,女人能做到她一半儿的都是千里挑一了!外婆脾气古怪,真亏了舅妈能忍!”



清扬笑:“唐蓝说,大家背后都称奶奶‘太后’。”



冯睿:“可不是,我也这么觉得,外婆这是没在旧社会,要在旧社会,整个一作威作福的地主婆!”



清扬失笑:“地主婆跟太后好像相去甚远吧?”



冯睿也笑了:“这样说死者好像不太厚道,可外婆也确实很过份!对那么孝顺的儿媳妇百般挑剔就算了,对亲生女儿也刻薄,我妈多大年纪了,天天被她训斥,我有的时候真不愿意回大宅子来……”



冯睿一边说话,一边不停摸自己脸上的那块乌青,在清扬这么美丽动人的女性面前说话,这个斯文腼腆的男人,很是在意自己的形象。



清扬莞尔:“你的脸还痛不痛?靖之的力气看来还很大么!”



冯睿脸红了,悻悻地:“是啊,人家原本想靠这个吃饭的,他不是一心想考戏剧学院么?大概主攻的是肌肉男的明星形象。”



“你不喜欢靖之?”



冯睿耸耸肩:“其实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了,我妈老想不通,她觉得他很可疑,半路跑来就宣布自己是唐家的孙子,荒唐得好像八点档情景剧剧情一样!”



“可是,奶奶不是亲自去带他跟隽之做的亲子鉴定么?”



冯睿哼了一声:“医院我又不是没有待过,里面管理也很混乱的,买通一两个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外婆她就是想要一个孙子,人家投其所好,她自己愿意上当受骗有什么办法?”



清扬脸上凝重了:“如果真是那样,事情就很严重了,这是欺诈罪了!”



冯睿瑟缩了一下:“我就这么一说,大人们都相信他的说法,让他认祖归宗了,也不关我的事……”



“明冠伯伯临死前,不是有遗言给奶奶么?明冠伯伯总归不能说谎啊!”



冯睿很后悔提起这个话题,打着哈哈:“谁说不是呢?!舅舅不可能是病入膏肓,出现幻觉,想像自己多了个儿子吧?可是,谁知道他是不是也被人忽悠了!”



清扬回到二院,唐蓝已经回来了,来回六个小时,累得气喘吁吁。



清扬说:“唐蓝,你不必那么急啊,为什么不休息一天再回来?”



“担心你呗!我把东西给安牛牛了,她有没有检测什么秘密出来?我一路想着你说的――死人的头发会说话,就急不可耐地赶回来,看看奶奶的头发到底会说什么话?”



“嗯,是这样啊,跟我来,我把奶奶给我说的,细细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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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慢性砷中毒



唐蓝跟清扬来到他们自己房间,唐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快说啊,到底你们从奶奶头发里检测了什么秘密出来?”

清扬坐下,很严肃地:“唐蓝,这个大宅里,有个凶手,给奶奶下毒已经有半年以上时间了!”



唐蓝吓了一大跳:“下毒半年之久?!什么毒?”



“是砒霜!奶奶胃口不好,容易胃痛呕吐,还有她的风湿加重,都是砒霜的主要成分――砷中毒的表现。”



“这从头发里能检测到么?”



“奶奶头发里砷含量是正常人的一百多倍,而且,从发梢到发根,砷含量是逐渐增强的,典型的慢性砷中毒特征-急性砷中毒是恰恰相反的,从发梢到发根砷含量是逐渐减弱的。这次奶奶出事,显然是两毒合并的后果,她本来身体内砷中毒已经到了临界点,又喝了含雄黄的中药,所以,老人家就禁不住了……”



唐蓝呆呆的:“如果有人让奶奶死,为什么不干脆把药下汤药里?还要等半年之久?”



“这足以证明下毒人心机重,有耐心!让八十岁高龄的奶奶慢性中毒,不着痕迹地内脏衰竭致死,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么!而且,也不用等很久,凶手肯定熟悉奶奶的饮食作息,知道奶奶的那个吃了十几年的中药老药方,所以,才选了砒霜这种毒,静候奶奶吃中药的时机……”



唐蓝:“真是太狡猾了!可是,唐家……有这么阴险的人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都是奶奶的女儿媳妇,孙子孙女,是一家子骨肉血亲呢!下得去手么?!”



“人被逼急了,是会被激发出无限邪恶潜能的。”



唐蓝很受打击:“哎,我们唐家人……”



“没想到你也有家族观念闪现的时候!”清扬笑。



唐蓝握着拳头:“清扬,我们要给奶奶报仇!”



“奶奶如果听到你这么说,肯定欣慰得恨不得活转来夸你两句,亲爱的。”清扬很高兴唐蓝的正义感,不像青青似的,把唐家家族荣誉考虑得那么多。



唐蓝说:“我是气愤凶手的阴险,竟然能给奶奶下半年的毒……清扬,是不是唐靖之?他不是来大宅正好半年多么?”



“嗯,因为他是外人,所以更像凶手?他来大宅半年多,也许是他来了后,刺激了某人,某人才会采取了这个邪恶的行动……”



唐蓝脸白了:“你说的是……余阿姨?”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凶手一定是奶奶身边的人,而且,有接触毒药的条件――持续不断地给人吃砒霜,量还有适中,这个人,应该懂得一定的医学药物知识……”



唐蓝要跳起来:“天哪,是冯睿?!”



“你不要大惊小怪好不好?现在网上什么没有?如果有心,谁都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毒物知识,并不一定非要药剂师才行……不过,冯睿管理药库,这个资源真是太有利了!不怀疑他都难啊!”



“清扬,你没搞错?砒霜是毒药,怎么会在药库里呢?”



“说你没有常识吧!砒霜是毒,也可入药,可治淋巴癌、子宫癌、前列腺癌什么的,药库肯定有的。”



“这样说来,冯睿的嫌疑……可是,奶奶发病那天,我记得他已经回学校了啊!”



清扬点点头:“这个我已经想到了,很有利的不在场证明!可是,给奶奶吃毒药,也许,不需要在场呢!”



“什么意思?是说有人跟他合作作案吗?”



清扬叹了口气:“你知道,奶奶每天都吃风湿药么?还有什么比在她药丸里下毒更方便的事吗?可以保证她持续不断地服用……”



“啊?!”



清扬严肃地:“唐蓝,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



“去找余阿姨,把奶奶的风湿药丸要出来――我已经知道了,奶奶的药瓶都是这个长媳保管,奶奶服药也是她伺候的――我去太过明显了,容易打草惊蛇,你找个藉口去她房间,探看一下……”



“可是,如果凶手是她,奶奶死了,证据肯定马上被消灭的!”



“如果凶手不是她呢?!”



“凶手不是她,也一定想找机会接近证据,然后销毁!”



“这两天人多眼杂,我赌这个凶手性格谨慎,会静待奶奶葬礼过去再行动!当然,如果证据毁灭了,也很正常――那么,余阿姨的嫌疑,就更大了!”



唐蓝人虽忠厚,却很机警,大有做华生的潜质。他马上去找余阿姨了:“伯母,我胃大概有点受凉,胃痛呢,有没有药吃?”



余阿姨正在忙,她叫唐隽之:“隽之,到我房间的小药箱,找找有没有达喜,给唐蓝吃二片!大家今天好像都有点不舒服――小睿因为感冒,刚给他找了退烧药吃。”



唐隽之起身要去,唐蓝马上跟着她:“我跟你一起去,正好看看冯睿。”



余阿姨的房间在婆婆隔壁,两个房间有小门想通,唐隽之贪图路近,干脆从奶奶房间直接穿过,到了妈妈房间。



余阿姨的房间也是光线阴暗的,白天室内都开了一盏小灯。房间很宽敞,家具不多,一张大床,床单洁白,靠窗有个一个大书桌,两个书柜,里面都是磊磊的书籍,床对面,靠墙放了梳妆台和电视柜,床侧还有一个大衣橱,都收拾得干净清爽。



隽之直接打开妈妈床头柜第一个抽屉,她随手一摸,摸出一枚小钥匙,随后用小钥匙打开了大衣橱中门,拎出了里面的家庭小药箱。



唐蓝惊讶:“药箱还藏得这么严?要锁在衣橱里?”



“不是啦,是妈妈的老习惯,她喜欢把自己觉得重要的东西锁在衣橱里,她的首饰盒和银行卡都在里面。”



“那药箱也是重要的东西么?”



“妈妈长期失眠,她的安眠药在里面,怕不知道的年轻人动了,再说,还有奶奶的药呢……”



“谁还动奶奶的药不成?”



“不是,妈妈紧张奶奶的事情,她怕万一把奶奶的药瓶放丢了,奶奶不跳起来啊!奶奶脾气大得很,妈妈对奶奶所有事情,都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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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唐蓝偷药



唐蓝跟唐隽之一起,翻看余芬的小药箱。

药箱打开,成三层分布,里面整整齐齐,所有药品都分类放在小格子里。



唐蓝:“这个药箱真是小巧精致!”



唐隽之抿嘴笑:“嗯,这是我从国外买回来的呢,送给妈妈的礼物。”



“隽之这个都能想到,难怪家里人都一直说你是细心体贴的女孩子……”唐蓝一边翻着小药箱,一边对唐隽之说。



唐隽之却不让他动手:“我来给你找吧,这里面都有次序的,给你翻乱了,妈妈再理起来就麻烦了!”她很快在第二层找到了胃药达喜,递给唐蓝:“喏,给你。”



唐蓝说:“对了,我想起来,清扬这两天有点喉咙不舒服,有没有润喉咙的药?”



唐隽之仍翻第二层,找了一盒慢咽舒宁冲剂:“这个行吗?”



唐蓝却把第一层的一瓶念慈安拿出来:“还是这个枇杷冲剂好……”



唐隽之:“这个是奶奶生前用的,已经用了半瓶了,嫂嫂用该有忌讳吧?”



唐蓝“哦,第一层都是奶奶的药么?”



“是啊,这些药该清理一下了,妈妈这两天忙,还没有顾得上……”



唐蓝翻看第一层的瓶瓶罐罐:“奶奶的药可真多!幸亏有伯母照顾着,否则,这么多的药品名目,老人家一定会弄错!”



他看到了三四瓶风湿类药品,还有琳琅满目的胃药、消化药、阿司匹林、黄连素、各式中成药冲剂。



唐隽之好像要急着下去,把药箱关起来:“奶奶平时老有小毛小病的,她又不愿意看医生,妈妈所有的药都给她备着点,为奶奶她都快久病成医了!”



“养生学上不是说,经常吃药的习惯于身体无益?”



唐隽之:“奶奶每天吃的药就是她的风湿药,其它的都是身体有不舒服了,妈妈给小镇医生打过电话咨询后,才关照她吃的。”



“哦,伯母对奶奶真是有心……”



唐隽之把药箱又放回衣橱,顺手锁好了,把小钥匙又扔回余芬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



唐蓝同她一起走出余芬房间,唐隽之自去前堂给妈妈帮忙,唐蓝摆出要上楼看冯睿的样子,待唐隽之的身影消失,他又从楼梯上蹑手蹑脚下来。



唐蓝闪到余芬房间,把小钥匙取出来,飞快地开了衣橱,拎出小药箱,取出那几瓶风湿药揣到衣服里。



他刚刚把衣橱锁好,就听到与余芬房间相通的奶奶住的隔壁房间响起了脚步声……唐蓝大惊失色,不知该怎么向人解释他贸然出现在别人卧室的原因。



他头上出了汗,犹豫着要不要先到床底下趴一会儿?来不及采取任何行动,那人脚步轻快,已经闯进来了,看到唐蓝,不由愕然张大了嘴巴。



唐蓝也很吃惊,来人正是冯睿!他怎么会一个人来到舅妈的房间?



冯睿先问:“唐蓝?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来替余阿姨拿点东西……”唐蓝脑筋还算转得快的。



冯睿也连忙解释:“我是来舅妈这里找点药吃,舅妈和表姐忙,我就自己来了。”



唐蓝稳住了心神:“哦,你知道舅妈的药箱放哪里啊?”



冯睿有点慌乱:“哦,是,我刚才取退烧药的时候,看舅妈拿过……她都锁到衣橱里……”



“那你还得找舅妈要钥匙才行。”唐蓝看着他。



冯睿局促:“哦,是啊,是啊……我倒忘了这一点……”他尴尬笑了一下:“我还是等一下去找她……”冯睿转身溜之大吉。



唐蓝揣着那几瓶药跑回二院,向清扬汇报:“圆满完成工作任务!而且,还顺便破了案!”



清扬捡拾审视那几瓶风湿药:“哦?破案?”



唐蓝沉重地:“是啊,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他叹口气:“是冯睿!那个医学硕士!七年医科大学,学会了谋财害命的本事,而且,害的还是自己年迈的外婆!”



清扬停下,奇怪地:“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伯母房间偷这几个药瓶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冯睿,他一个人摸到舅妈房间,说是想找药吃――这不是明摆着么,他想趁人不在,偷偷销毁证据!”



清扬想了想:“他见到你了?他肯定对你也很奇怪吧?”



“是啊,是啊,他见了我就问我在这里干嘛……”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是帮伯母取点东西……”



清扬眨眨眼睛:“对啊,你这么迟钝的人,还知道掩饰一下,找个借口!他真是要销毁证据去,干嘛还老老实实对你说是找药吃呢?如果他不想让人知道药箱里的秘密的话。”



唐蓝怔了一下:“也许他没有反应过来,或者他不知道我们在研究药箱的秘密——对了,他既然知道药箱放在哪里,肯定也知道钥匙在什么地方,因为我在,他才没有直接动手开抽屉……”



“是啊,如果当着亲戚的面,打开别人卧室的抽屉自拿钥匙,那多尴尬啊!”



“可是,如果我不在,他肯定早掏钥匙了!你想想看,昨天唐靖之还在唐宅,而伯母昨晚睡得又早,他一直都没有机会,现在知道大家都在前堂忙着,这里没人,才悄悄下来实施他毁灭证据的行动计划!”



清扬想了想说:“冯睿这小子,我一开始就觉得他有秘密!可是,他到底是不是凶手,还不能仅根据他偷偷去了一趟舅妈房间就确定了。”



唐蓝心事重重:“我看****不离十呢!可怜姑姑姑夫,就这么一个独生子,他如果出了事,姑姑和姑夫怎么活呢?唉,小睿才二十五岁!”



“先别忙着着叹气,这几瓶药送检了再说!”



“不会这次又让我开车六个小时,到S市找安牛牛去吧?”



清扬笑:“小镇上设备也很全,检测药品里的砒霜的技术肯定能搞定,我一会儿就去找张法医,很快就能出检测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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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毒药



清扬出去找张法医,唐蓝抱着糖果在二院的院子里看花草。青青在窗户里看到唐蓝,也抱着囡囡出来玩:“清扬呢?”



“她出去了,嗯,去镇上一趟。”



青青有点担忧地:“清扬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发现?奶奶的死还有疑问吗?”



“恐怕,青青,对这件意外,你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了――奶奶肯定是被人毒死的!”唐蓝向来不向妹妹隐瞒,他把奶奶头发的化验结果和冯睿的奇怪举动都告诉青青。



青青脸白了:“可是,我觉得不可能是冯睿啊?”



“为什么不可能是他?”



“他性格文弱,小的时候玩捉迷藏,他是最好捉的一个,因为他从来不敢自己一个人躲到黑屋子里,只会往花园假山后面躲……”



“人总是会长大啊,再说,胆子小的人也许更阴险。”



“可是,他为什么会害奶奶呢?”



“那还用说,肯定是为了奶奶的遗产,他们都知道奶奶的新遗嘱,受影响最大的就是姑姑他们了,由一个每年几十万收益,变成了一次性几十万的收入,这个落差当事人心理上大概很难接受吧?!再说,明连姑姑他们跟明鸣姑姑和余阿姨优越家境不一样,姑夫接连破产,他们经济紧张,比另外两家更需要钱……”



青青还是很固执:“我觉得不会是小睿,他从小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姑姑姑夫从来不要他操心这些衣食住行,他会生存危机感严重到非要杀害自己外婆不可吗?我看,如果他们家真有人想这么做,也不会是小睿,要么是姑夫,甚至要么是姑姑……”



“你对小睿这么有信心?”唐蓝看青青这么坚持,都有点奇怪了。



青青说:“我在商场上混,什么人没有见过,慧眼识人的本领虽比不上清扬,可比你还是高了一点!而清扬虽然聪慧犀利,可她不像我对唐家大宅的人了解那么深……”



“那么以你对唐家大宅人的了解,凶手可能是谁呢?”



青青白着脸想了一会儿:“不可能,清扬肯定弄错了,依照我对唐宅人的了解,我觉得他们都不可能是凶手!”



唐蓝叹气:“可是,青青,他们中必定有个凶手,奶奶中毒可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中毒有半年之久了!想想可怜的奶奶,有人对老人家这么处心积虑地谋害,令人发指!你还想继续袒护他们?”



青青咬着下唇:“我不是在袒护亲戚,我……我实在觉得,他们不可能对奶奶这么丧失人性——奶奶严厉固然严厉,实则很爱护自己的晚辈,心地仁慈,我觉得,实际上,大家都很爱她……”



清扬回来了,脸色凝重,眼睛却闪亮着兴奋的光芒。“四瓶都检验了,果然有一瓶有问题――这瓶药是胶囊型的,里面的细小药粉颗粒中掺杂了高纯度的砒霜粉末――这瓶药已经用掉三分之一。”



“那其它三瓶呢?”



“二瓶没有拆封的,都没有问题,另外一个半瓶的是小药片,做手脚比较困难,嗯,已经检测过了,它是没问题的。”



唐蓝想了想,有点担忧地:“张法医怎么说?他汇报了刑侦队了吧?是不是立即要对余阿姨她们传讯审问了?”



“嗯,我已经向镇上的刑侦队汇报立案了,不过,他们听从了我的建议,这个案子由我从唐家内部侦破,他们会在外部配合我,给我提供一切资源支持!”



“哦,镇上的刑侦队那么相信你?”



清扬嘻嘻一笑:“在我们系统里,我大小还算个名人,你忘了我还做过S市警察形象代言人呢?他们看过我的宣传片。”



唐蓝舒了一口气:“那我要替余阿姨她们谢谢你,要让大家都去警局接受讯问,别说奶奶的葬礼会给搅乱了,小镇上也会起轩然大波!凶手固然不好过,无辜的人却更会痛苦……嗯,人家刑侦队给你多长时间?”



“我告诉他们,最多二日即可。”



“你有把握么?”



“你说呢?!”清扬露齿一笑。



唐家所有人中,清扬觉得唐隽之最是明理而冷静,所以,她第一个就找了她。



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隽之正在自己房间里休息,清扬敲门进去:“隽之,我想给你谈一谈。”她的脸色严肃,进来后立即把房门关好,这让隽之有点紧张起来:“啊,好啊……嫂嫂,你坐。”



清扬坐下,开诚布公地:“隽之,我恐怕要告诉你个可怕的消息了。”



隽之瞪大了眼睛。



清扬一字一句地:“我有确凿的证据表明,奶奶,是被人毒死的!”



“你,你……是什么样的证据?”隽之苍白了脸,眼睛里闪过一丝畏缩。



“我化验了奶奶的头发,奶奶慢性砷中毒已经有半年多了,毒源,就在奶奶自己的药瓶里。”



隽之眼神惊悚:“你是说,半年?”



“不错。”



隽之结结巴巴地:“嫂嫂……你是……是不是你怀疑我的妈妈?”



清扬严肃地:“隽之,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我希望你能冷静客观地为我提供你所知道的所有情况――余阿姨毕竟顾虑的事情太多,所以我来找你,当然,我得向你承认,事实没有明晰前,这里的每个人都会有嫌疑的。”



隽之扭着手指头:“我知道,你肯定先怀疑的是我妈妈,毕竟奶奶的药都是她保管的,吃药也是她服侍的……”



清扬温和地:“隽之,你是怎么看的?”



隽之看着清扬:“嫂嫂,我虽然没有什么证据,可,我知道,妈妈不会是凶手,她不会有任何伤害奶奶的念头,事实上,妈妈对奶奶的感情很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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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严厉的慈爱



清扬用眼光鼓励着唐隽之说下去。



唐隽之说:“妈妈之所以会跟爸爸结婚,原本是奶奶先看中了她,特意托人来介绍爸爸,奶奶对长媳的期望很高,而她对妈妈的主动提亲无疑就是对她最大的认可和赞赏……爸妈结婚后即与爷爷奶奶同住,直到家里生意大了,爸爸被奶奶派到分厂关照生意后,我们一家三口才搬离奶奶家,几年后,因爷爷去世,奶奶身体不好,妈妈又带着我搬回来――妈妈跟奶奶同住的时间,说起来,已经超过了二十年,二十年的感情,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的……”



清扬笑:“我记得你说过,奶奶是个相当严厉的人。”



唐隽之点点头:“奶奶为人严厉,对妈妈尤其如此,可她对妈妈的爱护也厚于他人!据妈妈说,她生产我之后,一度身体虚弱,奶奶当时为了养好妈妈的身体,还千方百计托海外的唐家把妈妈接出国去,在二十多年前,出国是多繁杂困难的事啊!她还拿出自己的体己钱给妈妈看国外最好的医院……说实话,奶奶对女儿都没有这么关切过!我的外婆早逝,妈妈侍奉奶奶,是全把奶奶看做亲生母亲来关爱的,否则,她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照顾婆婆二十年?!妈妈对我说,我外婆活着的时候,也是个很严厉的女人,对自己的孩子毫不心慈手软,谁犯了错,她不是罚跪就是****心,一定要孩子真心悔悟,痛心疾首了才罢休!可是,妈妈说,她们几个孩子却对这个严厉的母亲敬爱无比,她说母亲爱孩子有很多方式,严厉也是一种慈爱……”



清扬听着唐隽之的话,严厉也是一种慈爱,想到刚刚去世的奶奶,不禁动容。



唐隽之说:“大家都看到妈妈对奶奶的孝顺,其实,奶奶对妈妈的疼爱和照拂也是‘润物细无声’――她关心妈妈身体,了解妈妈的心思,总是比妈妈提前一步想到她的需要,对妈妈这个媳妇实在比对两个亲生的女儿都好得多!她对妈妈的严厉和苛责,妈妈自己给我说,这是奶奶爱之深责之切的缘故,妈妈从来没有怨恨过奶奶的严苛,反而,她一直在奶奶的严厉面前安之若素,恭顺而坦然,她说真心爱孩子的妈妈才会对孩子的失误不能忽略疏漏……”



清扬拍拍隽之的手:“隽之,我相信奶奶和妈妈之间的深厚感情,可你不得不承认,因为唐靖之的事情,她们有了很大的分歧……”



唐隽之眼神暗淡了一下:“不错,妈妈为了这件事,第一次反抗了奶奶的意愿,她当时是非常反对唐靖之来大宅的,可奶奶非常固执,虽然知道这一点很对不起妈妈,可她要求妈妈看在爸爸和唐家列祖列宗的份上,做一下牺牲和让步……妈妈很痛苦,我承认,看到妈妈那么痛苦,我对奶奶和唐靖之都是非常愤恨的。”



唐隽之抹着泪水:“妈妈是自尊心很强的女人,外柔内刚,她其实跟奶奶的性格很相像,只是待人要温和宽容得多……可是,再宽容的人,对丈夫的私生子,也是不能容忍的吧?!奶奶跟妈妈毕竟是两个时代的女人,奶奶对子嗣的渴望和妈妈对丈夫私生子的怨愤让她们第一次产生了这么大的冲突……”



唐隽之看着清扬,泪眼朦胧:“不过,妈妈后来还是看在奶奶年迈和她的煎熬份上,让了步……她是真心为了奶奶的健康和心绪着想的,绝不会包藏祸心,以退为进,给奶奶暗中下毒——她绝不会!”



清扬温和地:“余阿姨的药箱都有谁知道?”



唐隽之:“这个家里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谁有不舒服,都会问妈妈讨药吃,妈妈有的时候就打开药箱让他们自己挑选……”



“哦,所以说,放在药箱第一层的奶奶的药瓶,大家都有可能接触到喽?”



唐隽之点头:“不错。”



“包括唐靖之吗?”清扬忽然问道。



唐隽之很客观地:“他从来没有来过妈妈的卧室,实际上,我不认为他会有机会接触到妈妈的东西,他总是对我们避之唯恐不及!我和妈妈对他也一样!”



“不过,他肯定是知道奶奶的药瓶都是余阿姨保管的?”



“嗯,他在奶奶房间的时候,妈妈叫奶奶吃药,他肯定是看在眼里的……嫂嫂,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你在怀疑唐靖之吗?”



清扬看着她:“我说过,事实未明晰前,任何人都有嫌疑,唐靖之当然也不例外。”



唐隽之默然,一会儿:“可是,为他说句公道话,如果奶奶不死,他分得的遗产也许更多,奶奶的去世最不利的人应该就是唐靖之了吧?”



清扬笑了:“我想,沈律师处理奶奶遗嘱的方法,让唐靖之也算是满意,大家都皆大欢喜,怎么能是‘最不利’呢?”



唐隽之不懂地看着清扬,她觉得她一点儿也不理解这个刑警嫂嫂的意思。



清扬起身前问唐隽之:“隽之,你觉得家里哪个人在奶奶去世这件事上有异常表现吗?”



唐隽之不安地扭着手指:“我想,大家都很难过……”



“除了难过呢?有没有什么人或是什么事情让你觉得不正常或奇怪呢?”



唐隽之想了一会儿:“嗯……冯睿……今天有点怪异……他不是说自己发烧了么?妈妈给他了电子体温计,我后来想起来,上次用这个体温计的时候电池就没有了……我正要提醒他,可他看到我,一上来就说自己体温三十八度六,吃了退烧药好一点了什么的……嗯,我当时想,他大概是讨厌葬礼的琐碎跟招待宾客的麻烦,找借口装病躲在房间里,对他这样的大男孩来说,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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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谋杀目标



清扬点点头,很客观地:“对,尤其是还有个到处炫耀他的妈妈,他肯定已经预料到了在亲戚面前的尴尬。”



唐隽之:“是,姑姑当小睿是他们家的骄傲,话题一直围绕着小睿的医学硕士文凭打转,我能理解小睿的感受……”



清扬:“既然我们把话题聊到了冯睿这里,我就想确定一下:奶奶的风湿药都是小睿拿来的吧?”



唐隽之有丝不安:“是,他大约三个月左右给奶奶拿一次药,拿来后即交给妈妈。”



“风湿药都是药房的常备药吧?小镇上没有吗?”



唐隽之:“呃,其实我也不懂,只是因为小睿在药房工作,有这个便利条件吧,小镇上有药房,可妈妈从来没有在小镇买过药,我们也不知道小睿推荐的这些药品在小镇有没有卖……”



“奶奶的风湿病好多年了?”



“有十年了吧,奶奶上了年纪后,天气不好了就会腿脚痛,可像这样痛得行动不便了,也才是最近半年多的事情。”



清扬看着她:“最近半年多?从冯睿给外婆换了新药开始么?”



唐隽之想了想,认真地说:“事实上,是奶奶风湿加重后,冯睿才建议她换他推荐的药吃,他说那两种药效果比较好,适合老年性风湿病――奶奶吃了并不见好,还一直抱怨冯睿医术不精呢,不过,抱怨归抱怨,她一直吃小睿拿来的药,她说人上了年纪,病症总归是越来越严重,吃什么药都一样的!”



清扬沉吟。



唐隽之紧张地看着清扬:“嫂嫂,奶奶的药被你们拿去化验过了?你们,你们是不是还会检验指纹什么的?”



清扬眼光一闪:“为什么这么问?”



唐隽之扭着手指头:“药瓶上肯定都是妈妈的指纹,因为是妈妈照顾奶奶吃药,还有,还有我的……有的时候妈妈忙,会让我帮忙给奶奶倒药丸……警方会不会据此认为我妈妈或是我应对奶奶的中毒负责呢?”



清扬笑了一下:“我想,警方排查的时候会想到这一点的,你们俩的指纹都不能被做为判断作案嫌疑的证据。”



唐隽之舒了一口气,随即拧着眉毛:“嫂嫂,我想,这个凶手是一门心地嫁祸给妈妈是不是?全家人都知道是妈妈保管奶奶药物的,奶奶的药里出了问题,肯定第一个怀疑到妈妈不是?”她愤怒地涨红了脸。



清扬下楼来,正好遇到了正要上楼的余阿姨,她蹙着眉头,一副凝重的样子,见了清扬勉强笑了一下:“啊,清扬,你来了?”



“余阿姨,我刚去跟隽之谈一下。”



“隽之?哦,我也正要去找她……”余芬忧思深重。



清扬停下脚步:“余阿姨可是找隽之问药箱里奶奶的药不见了的事?”



余芬讶然:“啊,你知道……”



清扬点点头:“事实上,药是被我拿走的,它们将作为呈堂证供,暂时保存在小镇派出所。”



余芬的手抓紧了楼梯扶手:“呈堂证供?!”



“余阿姨,您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想我应该跟你谈一谈!”



余芬很快镇静下来:“好。”



余芬没有把清扬带到自己房间,她把她带到一楼的书房,里面有一组很舒服的扶手椅,她和清扬相对而坐。



清扬把唐奶奶头发和她药品的化验结果告诉余芬:“余阿姨,很显然,家里有某个人或某几个人在奶奶的药里下砒霜,奶奶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余芬脸色凝重,好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等她终于能说出话的时候,第一句就掷地有声:“清扬,你一定要把这个案子破了,还老人家一个公道!妈一辈子精明强干,光明磊落,她不应该落这样一个下场!更何况,她身边的人都是她最亲的人,无论是谁做了这事,都是太没有人性的!”她咬着下唇,有点微微地发抖。



清扬:“余阿姨,你放心,我会查明真相的,奶奶绝不会不明不白地死了。”



余芬后悔地:“唐靖之当时说奶奶的死有问题,要求警方彻查,我以为他是恶意捣乱……可是,我确实没有想到奶奶的死会有蹊跷,这里除了女儿女婿外孙,就是儿媳孙女,怎么会有人害她呢?即便是唐靖之,也是奶奶的孙子……”



清扬看着余芬:“余阿姨,奶奶去世前晚,一直要约见沈律师,这个跟她的死,您认为有没有直接关系?”



余芬脸涨红了:“清扬,你指的是我们因为怕唐靖之的介入,影响到自己遗产的份额,所以家里才有人杀了他?!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可如果你指的是我,那你就错了!”



她直视着清扬:“说实话,我对唐靖之很厌恶,对他分得了唐家那么多财产,我想一想就觉得很恶心,我不能容忍他借着老人对子嗣的偏执,巧取豪夺别人家产的无耻!可,我的抵触,都是针对唐靖之这个人的,不包括妈妈,她老糊涂了,我能包容她,也试着理解她……我要是因为仇恨要谋杀某人的话,我想,我的首要目标会是唐靖之!”



余芬目光怨愤:“如果我最担心的是遗产问题,让唐靖之这个人消失不是比谋害妈妈更直接更有效?!不管沈律师有没有来得及见到奶奶,你不要忘记了,唐靖之最终从这个家里取得的利益都是一笔巨额财产!”



清扬看着余芬,良久,一笑:“余阿姨,您说的对,您说的这些,跟我所想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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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明连姑姑的商业计划





唐家大宅的书房,清扬跟余芬密谈中。



清扬从唐奶奶的遗产谈到唐靖之,她决定开门见山:“余阿姨,我知道,谈这个话题也许会让你伤心,可我还是得了解一下,关于唐靖之的身世?”



余芬脸色灰白,她叹口气:“关于这件事,都是奶奶一个人操办决断的,我尽量置身度外,好多事情我不想知道,也不愿深究……”



“那,余阿姨,明冠伯伯生前——难道没有任何迹象吗?”



余芬摇头:“他一直在外面跑来跑去做生意,我大多数时间在大宅,两个人半个月左右才见一次面——他要是想瞒着我什么事情,那是很便当的。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当然,也没有想到过要去发现什么丈夫出轨的迹象——明冠一直是我心目中的老实好男人……”



清扬接着问:“关于唐靖之的妈妈……”



余芬决然道:“我对她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妈好像了解了一点,她有一次想跟我讨论讨论她,让我一口拒绝了,我不想听关于这个女人的任何事情!”



清扬把冯睿的话拿出来做引子:“余阿姨,冯睿有次说,他怀疑唐靖之的身份,怀疑他是假冒的,哄骗了奶奶的信任,谋夺唐家财产。”



余芬:“冯睿说的?那是他年轻人不了解奶奶的为人,奶奶做事精明,不是做过亲子鉴定么?她是拿到鉴定报告后才确认了唐靖之身份。”



“可是,冯睿说医院的亲子鉴定程序还是可以有漏洞可寻,有手脚可做?”



余芬还是摇头:“不会的,这个医院是奶奶熟识的,她亲自带了隽之和靖之去的,怎么会弄错?冯睿一直不忿唐靖之在奶奶眼中的地位,年轻人的妒忌让他抱怨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就是说,余阿姨,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唐靖之的身份?”



余芬:“当然没有!妈事事精明,在这么大的事情上,她怎么会失误?!”



清扬想了想,问:“他们去做亲子鉴定的医院您知道吗?”



余芬愕然:“是,我知道,妈以前在那里做过手术?你要去做调查?难道你怀疑唐靖之的身份?”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性。”清扬微笑,她又问:“那次鉴定是隽之、靖之陪奶奶去的,还有什么人吗?”



“我想想……哦,是赵叔开车去的,还有小珺陪着,奶奶年纪大了,她跟隽之一起照顾她。”



清扬沉吟:“哦,是这样……”



她换了一个问题:“明连姑姑对唐靖之看上去很是憎恶?”



余芬点点头:“唐靖之本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年轻人,对长辈没有礼貌,对同辈人傲慢冷漠……”



清扬补充一句:“更何况他的出现,触动了明连姑姑家很大的经济利益。”余芬并没有否认这一点。



清扬问了个明知故问的问题:“明连姑姑和姑夫住进来,是奶奶邀请的?”



余芬回答很是谨慎:“老人家总归喜欢家人多,都围在身边最好,明连要来照顾妈妈,妈妈当然很欢喜。”



清扬说:“姑夫看着年纪并不大,怎么没有想着出去做点事情?整天在大宅里闲逛,也是很闷的吧?”



余芬略带轻视:“明连出嫁的时候,妈陪嫁丰厚,老冯当时做生意的启动资金都是靠明连的嫁妆,后来破产了,妈又给他们一笔钱另起炉灶,几年后又不行了——妈那个人就是事不过三,她认为明连夫妇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子,说什么都不给他们糟蹋钱了,没有了本钱,他们也就闲下来了,反正,大宅里衣食无忧,明连负责采购生活用品,奶奶给的家用也很丰厚,他们生活费和零用钱是不少的。”



清扬笑了一下:“即便是衣食无忧,我想,姑夫和姑姑最想的还是有份自己的生意,越是失败过的人,越渴望重新开始!”



“是,没错,明连他们这两天一直在讨论行商计划,说要跟小睿一起去大城市开个医疗器械专卖店呢。”



“他们等这个时机,一定等很久了。”清扬若有所思地。



清扬从书房出来后,立即打电话给了小镇刑侦队,请他们如此这般地配合调查……



清扬回到二院,见明连姑姑也在,她正在青青房间里跟唐蓝兄妹两个喝茶说话,她兴致很高,不停地咨询着青青S市的商家情况:“你们知道的,开专卖店,一定要人流量大,租金倒是其次,我们老冯说……”



她看到清扬,忙招呼她:“清扬,我正找你呢!”



“找我?什么事姑姑?”



明连姑姑心无城府地:“我们想在S市做医疗器械生意,要办许可证什么的,你是警察,可以帮忙吗?”



看到她这么兴奋的眼光,真难相信这个妇人刚刚在二天前失去了老母。



“姑姑,我是刑侦队的,跟民警不一样,再说,办许可证和执照都是工商所处理的,跟我们不是一回事啊!”



明连兴致勃勃:“哎哟,工商所,派出所,刑侦队,还不是都差不多,就算你不直接负责,人头肯定熟的了!帮帮忙吧,刚才唐蓝还说你很能干,在S市也是个名人呐!”



清扬很无语。



明连又说:“我们想办得快一点,老冯明天就去S市跟人看商铺付定金了,等装修好了,冯睿也毕业了,马上就可以开门做生意才好,所以啊,执照和许可证在这之前办出来!”



青青说:“可是,姑姑,没有冯睿的毕业证书和药剂师许可证,哪里能办出执照?您把前后顺序颠倒了吧?”



明连姑姑理直气壮地:“所以啊,我才来找清扬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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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上门来的陌生男子



明连姑姑喜气洋洋来找清扬,要清扬帮她搞定S市开专卖店的工商手续,青青和唐蓝解释劝说了好久,才打消了她的念头。

明连姑姑悻悻地:“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还推脱个没完,真是的!清扬不是说还是个探长吗?!这点事情都办不了,谁信啊!”



看明连姑姑这么鲁莽直接,清扬都忍不住笑了:“姑姑,话说回来,您干嘛这么急啊,多等二个月,三个月的怎么了?”



姑姑说:“现在S市税务政策优惠,我们怕年后政策有变化。”



唐蓝说:“你们税务政策都咨询好了?”



姑姑得意地:“我家老冯喜欢做什么事情都做在前面,准备充分才能有个好开端啊!”



她兴致勃勃地:“我们冯睿毕业后,就是个能挂牌的药剂师了,老冯考察过,上海医疗器械这一行利润不错,因为入行门槛高,竞争也还好啦,我想,这次小睿创业,肯定能成功!”



她还不忘拜托青青和唐蓝:“你们在S市商界人头熟,别忘了提携提携我们小睿啊!”



清扬问:“姑姑,你们马上就搬到S市了?”



明连姑姑点头:“等妈的葬礼结束了,我们就去了,老冯看好了商铺,我们一起要盯着装修,哎,唐蓝,你们画廊的装修是怎么弄的?给姑姑介绍介绍?”



清扬想着第一次见明连姑姑的时候她在太后面前的紧张呆滞,跟现在兴冲冲,手舞足蹈的她,简直判若两人!看来,在严厉的老母面前,姑姑这几年可是压抑坏了!



她很确信,对姑姑来说,唐奶奶的死,绝对是个白喜事!



唐蓝和青青时不时地交换个眼色,显然,他们也觉得姑姑的喜不自禁有点过分了,过分到身染嫌疑的程度……



清扬却觉得,这个头脑简单,个性市侩的姑姑,不太具备这个潜伏半年之久的凶手的特质,嫌疑犯会特意到警察面前表现她阴谋得逞后的喜气洋洋么?



不过,简单的人有简单的好处,她会常常因为不知事情深浅,肆无忌惮地说东道西,很可能不经意间透露出重要信息出来。



清扬把话题转到冯睿身上:“姑姑,冯睿今天不是感冒了吗?现在怎么样?”



姑姑笑:“好了,到底是年轻人,一天就没事了,今天晚上胃口很不错呢!”



唐蓝忽然说:“我今天去帮伯母取东西,碰到小睿也去她房间里取药。”



唐明连一点儿也没有听出什么潜台词,爽朗地笑:“对,小睿的药是隽之妈妈给他的,她那里有个药箱,什么药都有,我们谁生了病,都找大嫂讨药。”



青青应和着:“是,伯母是个细心妥贴的人,对家里人都很关照。”



明连并不喜欢听人家夸余芬:“大嫂什么都好,就是太听妈的话,忍气吞声,苦了一辈子,到头来也没有什么好报……”



清扬诧异:“怎么没有好报?余阿姨处处都不错啊,生活优裕,女儿孝顺。”



明连姑姑浑身不自在:“半路出了个老公的私生子,还被我妈招进门,分了一半儿家产去,我要我是大嫂,我宁肯拼命也不让那野女人的儿子得逞!亏大嫂还肯把S市一套大房子换给那野种!哼,她倒真是大方!我小睿还是她的亲外甥呢,还不如把房子给我们……”姑姑的欲望****裸的。



青青责备地:“姑姑,那只能说伯母现下运气不好,也不能说余阿姨没好报啊!”



姑姑理直气壮:“老公出了私生子,分了一半家产去,自家的房子还给了那个小子,不够吐血的?这还不叫没好报啊!大嫂天天一副自视甚高的样子,处处看不起我和老冯,她自己到底怎么样?!她也没有个儿子,等隽之嫁出去了,到头来就是个孤寡的老太太……”



清扬真是不喜欢这位世俗而刻薄的妇人。难怪家里人从唐奶奶到小珺,都对她心存蔑视。



唐蓝怒视她:“我不这么看,隽之对妈妈那么孝顺,哪里会让妈妈晚景孤独,肯定会照顾好伯母!现在,养女儿比样儿子更安全有保障!”



有儿子的姑姑最听不得女儿比儿子好,她愤怒地反驳:“生女外向!这话你没有听说过?!生女儿总归是别人的人,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就是隽之,你以为她孝顺啊,还不是处了男朋友瞒着她妈妈!”



清扬眼睛一闪:“隽之有男朋友?是什么人?”



姑姑言之凿凿:“这丫头一直在保密的,真是不懂她的心思,她都二十七了,眼看是老姑娘了,交男朋友是好事,有什么可保密的呢?!也就是在一个星期前吧,我从外面买东西回来,正看到隽之送一个年轻男人出来,那男人高高个子,平头,穿得很平常,长得也平常,隽之大概是因为男朋友太平常难见人,才不跟我介绍,直接送他出去的……”



她恶意揣测道。



青青问:“隽之既然没有介绍,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她男友呢?”



明连姑姑说:“我回去的时候问妈了,当时妈正坐在客厅里,我问‘刚才出去的那个人是谁?’,妈亲口说的:‘是隽之的朋友’――隽之还是第一次往家里带男性朋友呢,我说:‘这下好了,看来这丫头总算快嫁出去了!’,妈一直没有答话,我想,她是同意我说的……”



姑姑笑了一下,又说:“后来,我去问大嫂,大嫂还说是不可能的,隽之有了男朋友,一定先给她说的,说我肯定是弄错了!我看她不喜欢这个话题,就没有往下说了,我想,就算是我弄错了,妈是什么样的老太太啊,她肯定不会弄错!大嫂是不是太自私,不希望独生女儿嫁出去?!所以隽之才会偷偷交男朋友……”



清扬看着她:“那姑姑也肯定问过隽之吧,关于她交男友的事?”



她料定这个妇人八卦得心里放不下事儿。



姑姑点头:“我当天就去问隽之了,谁知道这丫头嘴巴紧,一口咬定那个男人不是来找她的,是来找她奶奶的,我当时就笑了,这孩子撒谎也不会撒,这么年轻的陌生男人怎么可能是来找奶奶的?奶奶几十年了,除了自家亲戚和沈律师,她可从没有什么朋友上门过!不过,既然人家姑娘想保密,我也不方便说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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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那天发生了很多事



姑姑回去后,唐蓝兄妹两个都摇头:“这个姑姑啊,我们以后还是给她保持距离些。”

青青也说:“都是一家人,差别怎么这么大呢?隽之母女天天跟姑姑他们生活在一起,也够郁闷的了!幸亏马上要分家了……”



清扬却是抬脚就走,唐蓝叫住她:“哎,干嘛去?都九点多了……”



“我去找隽之,问问她那个‘男友’的事情。”



唐蓝跟青青对视一眼,清扬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



隽之被清扬从被窝里拎出来问这个问题,简直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嫂嫂,我真的没有什么男朋友!”



“那么,大约一周前,是不是有个高个子年轻人来大宅找过你?”



隽之愣愣地想了很久,才“哦”了一声:“可是,那个人不是来找我的啊,是来找奶奶的!”



清扬抱着双臂,看着坐在被窝里莫名其妙的隽之:“你敢肯定?奶奶会有那么年轻的朋友么?”



隽之鼓着脸:“肯定又是姑姑说的吧?那天奶奶让我送那个人出去的时候,正好在前院碰到姑姑呢,姑姑眼珠都快弹落到地上了!她第二天又神秘兮兮问我是不是我男友,唉,我怎么有这么个八婆的姑姑……”



“隽之,你能形容下这个年轻人吗?他来找奶奶,难道你没有奇怪?”



隽之想了想:“哦,这件事情是很奇怪,可那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后来就给混忘了……”



“那天还发生过什么事情?”



“嗯,唐蓝来大宅商量接你们两个产妇来休养的事情,姑姑和王姨吵架,唐隽之又从学校来看奶奶……”



清扬明白了:“这是我们来唐家大宅前二天的事情?也就是说,是奶奶去世前四天的事儿?”



“嗯,没错……这有关系吗?”



“呃,也就是说,唐靖之自那天起,一直住在大宅,直到奶奶发病?”



隽之迷迷糊糊:“对啊,没错,他每次从学校来,都会住个三五日。”



清扬在心里划了个时间表,再把话题绕回去:“那天来找奶奶的年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隽之想了想:“那天一大早,奶奶要妈妈去隔壁镇子看一个唐家亲戚,姑姑坐赵叔的车子去买东西,家里就我和奶奶,我吃过早饭就回自己房间上网,嗯,我上楼的时候,奶奶正在院子里看王姨浇花……大概二个小时后,我下楼来,正遇到一个高个子年轻人从一楼书房走出来――我吓了一跳,我们家难得来客人的,尤其还是陌生人――奶奶大概听到我下来了,她从书房里喊我名字:‘隽之,替我送一下客人去’,我当然就送他出去了……”



“他是谁?有没有向你自我介绍?”



隽之郁闷地:“我没有见过那么沉默的人!我从三院一直送他到前院,他一路就是‘嗯,啊,哦’,我说什么他都是漫应着,很无趣的一个人!所以,姑姑第二天问我,是不是我的男朋友,我都快抓狂了,我条件再不好,也不会给自己找这么一个男友!”



“这个人是怎么来的?”



“开车,车子停在前院,是外地车牌……嗯,好像是S市来的。”



清扬沉吟:“你没有问过奶奶么?这个人是做什么来的?”



“我回去问她啦,她说这是她以前老友的孙子,来代老友看看她的……现在想起来,是有点奇怪,奶奶什么事情都喜欢跟妈妈说来讨论的,可那天妈妈回来后,奶奶一个字都没有跟她提有客人来过的事;妈是听姑姑说我来了一个男友,问我后才知道的,她还奇怪奶奶为什么对这么一件小事还好像要特意隐瞒似的……”



老太太既然是有意隐瞒,那就不会是小事!她为了堵住家人的问题,竟然会把这个访客转移到自己孙女身上……不过,会是什么人呢?年轻,沉默,平凡而普通的长相……



隽之等了一会儿,看清扬不说话,忍不住:“嫂嫂,你为什么会问起来奶奶的客人?”



清扬喃喃自语:“嗯,有一种可能――奶奶真是个不一般的老太太……”



“什么?”隽之一点儿也不懂。



清扬忽然又问:“那天明连姑姑和王姨吵架了吗?为什么?”



隽之烦恼地:“姑姑很过份,王姨出去买菜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个卖野生甲鱼的,说大补,她就买了来,要给奶奶炖汤喝的,可姑姑要求王姨过两天,等她儿子回来后再炖,说奶奶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大一只甲鱼,补过了头,反而对老太太不好什么的,王姨就不乐意了,说甲鱼好贵的,一只二百多呢,如果放几天,死了就可惜了,反正就这样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吵了两句嘴……奶奶听见了,骂了姑姑一顿,说姑姑不孝顺。”



隽之说完,叹口气:“这些家长里短的,没有一天不烦人!我真想早点跟妈过清清静静的日子。”



清扬问:“我看王姨是个很和善的人,又安分守己,她还会吵架的?”



隽之:“王姨人以前都是闷声不响的,那两天大概有点烦躁了,不知怎么回事就顶嘴了,嗯,妈说不怪王姨,都是姑姑太过份……”



“那后来呢?”



“后来,妈还是让王姨把甲鱼给奶奶炖汤了,奶奶发了脾气,不炖也得炖啊,不过,奶奶刀子嘴豆腐心,她还是特意给冯睿留了一份,放冰箱里。”



清扬若有所思点点头:“的确,那天真是发生了不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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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到底谁是唐靖之?



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清扬拨了电话给小镇刑侦队,整整说了十多分钟,最后:“请务必把这些资料,明天中午前给我!”小镇警方很配合:“高警官,你说的那两个地方,我们已经派人连夜去调查了,放心,明天中午前应该有消息了。”



“谢谢!”



“那么,明天中午,高警官就能抓到凶手了?”



“呃,我想,应该是的。”



第二天上午,沈律师打来电话,说这已经把遗产分配协议准备好了,请大家方便的话就于下午一点半在唐家大宅厅堂集合,签名确认后他才好去操办。



清扬一上午电话不断,不是打进来的,就是她拨出去的,一通忙碌后,她神情越来越淡定,似乎胸有成竹了。



明连姑姑很奇怪直到下午一点多,也不见唐靖之来大宅,他对自己份内财产如此不上心么?不仅是姑姑一家三口,就连余芬母女也不禁诧异,时不时低头私语两句。



一点二十分,沈律师来了,他到了便宣布:“唐靖之因故不能出席,他委托了他的朋友赵小珺代为签署遗产分配协议――呃,赵小珺是哪位?”



小珺从餐厅的侧门进来,沉稳而平静。



大家立即议论纷纷:“小珺?唐靖之跟小珺是什么关系?”



“人家说啦,是朋友……”



“肯定不是一般的朋友了,这么大的事情让小珺代为签字?”



“嘻,当然不一般了!看不出来,小珺人小心大,将来也许会是唐家大宅女主人……”这话是姑姑说的。



姑父忙打断她:“嘘,说什么呢,人家大嫂已经用S市房子换这个大宅了么,大宅当然是大嫂和隽之的!”



余芬和隽之看着小珺,很有涵养地缄默。



清扬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也坐于客厅一角,大家都盯着小珺,并没有人注意她。



沈律师一双眼睛研究地看着小珺:“呃,你是赵小珺?那个,你成年了吧?”律师谨慎,这个小姑娘看上去好像太过年轻了一点。



小珺弯了弯含笑的眼睛:“是,我满二十一岁了,您要不要看身份证?”她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自信而矜持――这让大家都很惊奇,这还是那个爱脸红,腼腆勤劳的小姑娘吗?!



小珺早准备好了身份证,她给沈律师看,沈律师认真验证后还给她:“谢谢!”



沈律师宣读了唐奶奶的遗产分配协议:“××码头股份均等分为十份,其中,唐明连一份、唐明鸣一份,唐靖之四份,余芬母女四份;唐明连、唐明鸣姐妹均分唐老太太八十七万积蓄;唐家大宅归余芬所有,作为交换条件,余芬位于S市××路的二室二厅公寓一套过后到唐靖之名下。”



沈律师读完了,眼睛扫视了大家一圈:“大家还有疑问吗?”



众人皆默然。



沈律师点点头:“那么,请你们签名确认。”



他把一式六份的协议拿出来,大家流转签字。



小珺坐在最末位,等前面的余芬、隽之、唐明连都签了,她才拿起笔,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她犹豫了一下子,落笔“赵小珺代”,字迹娟秀。



一个声音响起来:“这个签名错了吧?应该签‘唐靖之’才对!”



小珺吓了一跳,手中的笔都掉了。



大家抬头,正是清扬。



沈律师有点惊讶:“呃,没错,是应该签被委托人的名字,她不能直接签委托人的名字啊!”



清扬笑了一下,看着小珺:“我说的没错,这个委托协议是无效的,因为一个人不可能自己委托自己吧?”



小珺的脸白了。



大家都一头雾水,姑姑问:“清扬,你是什么意思?什么自己委托自己?”



清扬看着小珺:“我没有说错吧?小珺,其实,你才是真正的唐靖之吧?”



语惊四座。



沈律师差点把自己的眼镜摔了:“唐靖之……怎么可能是赵小珺?!”



清扬点点头:“明冠伯伯的确有个私生孩子,不过,不是儿子,却是女儿――赵小珺!”



周围响起倒抽气的声音,姑姑更是尖叫着:“怎么会?!”



清扬:“没错,明冠伯伯当时给奶奶写那张字条‘不孝儿私生,唐靖之,孙……’的时候,未写完即喷血昏晕,其实,他要写的是:‘不孝儿私生,唐靖之,孙女’!唐奶奶思孙心切,一厢情愿认为私生子是个男孩,其它人也都先入为主接受了奶奶的结论。”



隽之苍白着脸,看看小珺,又看看清扬:“可是,爸爸……爸爸和王姨……”



清扬略带歉意地:“这些细节我就不知道了,王姨带小珺来大宅的时候,小珺已经四五岁了――我想,伯伯在宁波做生意的时候就认识王姨了吧……我已经请警方调查过赵叔的资料,他的三十二岁才结的婚,是伯伯为他促成的婚事……当时,小珺已经出世了……”



隽之和余芬石化。



“伯伯本为小珺取名唐靖之,排在唐隽之的序列之后,可他非常惧怕严厉的母亲,不敢暴露这个私生女,遂想办法掩盖,为小珺找了个父亲,随父姓赵,可伯伯一直心痛这个在自己家寄人篱下的女儿,临死恳求拜托母亲接纳她……可他没有说清楚,在奶奶的误会下,让别有用心的人有了可乘之机!”



余芬疑问:“可是,那个亲子鉴定报告是怎么回事?”



清扬款款地:“小镇警方已经派人去做鉴定的医院调查过,这家医院亲子鉴定科室为了尊重病人的隐私,当事人抽血都是在单独的内室隔间――显然,当时跟隽之一起抽血的人是小珺,而不是那个‘唐靖之’!”



明连说:“可,当时妈不是跟着吗?”



“当时是什么情况,你能回忆么?”清扬问隽之。



唐隽之:“嗯……当时奶奶听从医生的要求,在抽血室外面等候,小珺……我并没有注意……我记得我抽好了血出来的时候,唐靖之已经出来了,小珺,好像是从洗手间出来的……”



清扬点点头:“小珺本来就是个手脚伶俐的女孩子,胆大心细,你在脱外衣的时候,她已经跟‘唐靖之’闪入内室了,在小隔间的抽血窗口,是小珺挽起了袖子,而不是那个‘唐靖之’!抽血后她随即到了与抽血内室相通的洗手间,等了一会儿后从另外一个门出来。”



清扬:“警方已经确认过:医院各环节程序都是独立的,窗口抽血的医护人员只负责凭****单抽血,并没有专人核对验血对象――他们完全有机会在抽血的时候偷梁换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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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私人侦探惹的祸



清扬缓缓说着小珺偷梁换柱,换人抽血,得出验血人同胞关系的鉴定结论,迷惑唐奶奶的一系列把戏。

小珺紧咬了嘴唇,瞪视着清扬:“警察也不能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么?说的好像亲眼看到一样……”



清扬叹口气:“小珺,警方已经查阅了你们当时的鉴定数据,鉴定报告上虽然只有‘经××医院医学鉴定,确认鉴定双方同胞血缘相关可能性99.9%’这样一句话,可是,做出这一结论的数据还储备在医院电脑里,所以,我们很容易就知道了,两个血液样本,都是女性!”



小珺的脸色煞白,跌坐下。



冯睿来劲了:“我说吧,那个小子是假的,哪里有这么巧的啊,奶奶到处都找不到孙子,忽然就有人寻祖来了!清扬嫂嫂,我是不是对你说过这话?对了,那个假‘唐靖之’是谁?他们这是欺诈罪啊!”



清扬:“他叫夏风,是宁波人,单亲家庭,学过二年表演,我想,小珺他们要找到这么一个人,还真是煞费苦心――奶奶找这个想像中的孙子一年多,他们找这个合适的替身人选也用了一年多――奶奶的精明是公认的,他们相信,奶奶肯定会去调查这个男孩的背景和身世,所以,选这样一个男孩出来,一定要他年龄、家庭环境差不多才可以。”



沈律师一直听得昏头昏脑,这个时候忍不住插嘴:“啊?既然小珺是奶奶的嫡亲孙女,为什么不干脆吐露真情?还绕这么大圈子去找个替身?”



隽之忽然冷冷地:“沈律师,您也是我们唐家老朋友了,难道这还不明白奶奶是个什么样的老太太?一个传宗接代的孙子,跟一个家佣出身的孙女对她来说,能同日而语吗?!前者她会不惜跟家人反目,割一半儿的家产给孙子,后者,她会勃然大怒,也许会赶这几个败坏家风的始作俑者流落街头!”



小珺突然握着拳头,眼睛里含着泪:“这事情是我一个人做的,跟我爸妈没有关系……”



清扬温和地:“王姨是最知道唐靖之身份的人,她怎么会置身事外?再说,执意给奶奶炖甲鱼汤的也是她,事情不会是偷梁换柱,谋夺家产那么简单!”



小珺眼睛恐惧地瞪着清扬:“你……说什么?”



余芬忍不住:“清扬,你的意思是,那个甲鱼汤有问题?”



“甲鱼汤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可,甲鱼汤对一个年老体虚的老人来说,过于大补,奶奶那几天肯定会虚火旺盛――上了火,就到了吃奶奶那个十几年老药方的时候了。”



一家人听得云里雾里,只有冯睿的脸上有了然的神色:“原来,真有人打这个主意!我早怀疑这一点,我还以为……”



他忙咽住了,清扬叹口气:“你还以为这件事情是你妈做的?所以,你装病探查药箱,还有意想去销毁证据?”



冯睿脸红了,支支吾吾:“也不是……我就是有点疑惑……奶奶的风湿症加重,是,是慢性砷中毒的症状……妈妈又事事夸张……”



姑姑还是迷惑不解:“清扬说的啥啊?什么事情是以为我们做的?我夸张什么?”



“妈,你不是一直说生活在这里,被奶奶骂得都快发疯了?不盼着……”



姑姑一瞪眼:“说什么呐!傻小子,那可是我的亲娘!我从小被她打得鬼哭狼嚎,嘴上再恨她,可亲娘天底下只有一个!”



清扬点点头:“所以,青青的话提醒我了,她说,家里人虽都很惧怕奶奶,可是,内心都是爱她的,她不相信是家里人伤害奶奶……”



冯姑父很高兴地:“幸亏有清扬在,否则啊,某人的计谋就要得逞了,想想都后怕啊,岳母精明了一辈子,怎么到头来,却上了这个大当?”



清扬叹息:“其实,最后,奶奶知道自己错了,所以,才会惹来了杀身大祸!”



大家听得都要跳起来:“什么?”



清扬摇摇头:“奶奶的确是个精明的老太太,她大概从得了这个孙子,又是高兴,又是不放心,一直没有间断考察孙子的行为;刚刚确认孙子身份的时候,她很高兴地去沈律师那里立了新遗嘱,要确保唐家大部分财产在这个惟一传后人手中,后来,她平静下来,还是觉得有些不安,也许是直觉,也许是这个假唐靖之给她看出了端倪,总之,她留了个心眼儿……”



“什么心眼儿?”冯睿觉得自己好像在听包公断案一样。



“奶奶竟然想到了托一个老朋友帮她找了私人侦探,调查夏风和他妈妈的身世、来历,”清扬看着隽之:“这就是奶奶去世的四天前,来的那个陌生的年轻人――我已经调出了奶奶的通话记录,请警方找到了这个私人侦探的电话号码。”



姑姑瞠目结舌:“妈竟然还会找私人侦探?”



沈律师也不禁叹息:“唐奶奶确实是个与众不同的老太太!”



清扬眼光犀利:“这位私人侦探工作效率很高,他二天后就给奶奶打电话了,告知了奶奶关于夏风****的调查结果,奶奶才知道自己犯了个大错误,她立即决定面对现实,急着让余阿姨找沈律师来――我想,老太太是想当务之急赶紧把那个新遗嘱的废除,而非大家想的,正式确立新遗嘱!”



余芬等人都听呆了。



清扬惋惜地:“奶奶虽然精明,可惜看不透自己身边的人,在那个私人侦探走了后,王姨立即去买了甲鱼回来――我想,她当时已经偷听到了奶奶与客人的谈话内容,知道奶奶在调查夏风了,所以,他们得加快行动步伐……”



清扬看着小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奶奶上火,喝了药汤去世,警方确认为药物中毒意外事故,事后的遗产分配起争执,才有了沈律师对新旧遗嘱的妥协协议的提议:表面上看,是唐靖之一方吃亏了,实质上呢?‘唐靖之’轻轻巧巧就分了几乎一半儿的唐家家产去,而其它人还要偷偷拭把汗,以为沾了个便宜……“



清扬眼光扫着大家:“我想,人人虽然暗地里认为奶奶死得蹊跷,却不敢深想,每个人都以为即便是奶奶的死亡有问题,也一定是某个不忿新遗产分配方案的家人干的――这个杀手,对大家的侥幸心理很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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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真相大白



清扬向大家解说赵小珺――唐靖之偷梁换柱与奶奶找私人侦探后被人察觉的经过。



余芬拭泪:“我竟然不知道……这么多年……我和妈都太傻了!”



清扬摇摇头:“我想,明冠伯伯确实也是个老实人,他自从王姨跟赵叔结婚后,应该再没跟王姨有过什么牵扯,所以,那么精明的奶奶和细心的余阿姨才会一直没有察觉――伯伯虽对小珺很内疚,可对自己的妻女同样内疚,所以,他一直不想面对这个家,才尽可能待在外面,很少回大宅吧……”



隽之哭了。



小珺也落泪了:“我从小就羡慕隽之姐姐,羡慕她的有漂亮衣服,羡慕她有那么多零食,羡慕她能到大城市读重点中学……可,我上了大学,妈妈忽然告诉我,我其实是跟隽之姐姐一样的,也是这个家的孙女……我,一直是当小丫头长大的……伯伯太过份了!他为了怕奶奶,竟然让我过这样的日子!”



隽之抽泣:“奶奶对你不好吗?她供你上大学啊……”



小珺握拳头:“可是,你是留学国外!奶奶还会为你开公司,还有受用一生的家产,你是天上的凤凰,我就是枝头的麻雀,可怜兮兮吃几粒你们施舍的米粒……”



清扬摇摇头:“小珺,你太偏激了,别的不说,再怎么样,你不能伤害奶奶啊!那,也是你嫡亲的奶奶!”



小珺瞪着清扬:“我没有伤害她,除了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外,我没有做什么!”



清扬:“今天赵叔一早出去一直没有回来吧?知道他去哪里了么?”



大家愕然,余阿姨说:“他不是去送来参加葬礼的客人了吗?”



清扬说:“他一早就被小镇警察带到派出所了,估计这个时候,赵叔什么也都说了。”



小珺冷笑:“爸爸什么都不知道,他有什么可说的?”



清扬点点头:“哦,原来赵叔什么也不知道……”



小珺垂着眼睛:“爸爸只知道我是妈妈亡夫的遗腹子,不知道我的身世。”



“原来是这样,所以,赵叔也没有怀疑过你为什么带回家那么多瓶的风湿药对不?”



小珺脸上又青又白。



“赵叔很老实,警方拿奶奶那个药瓶,问他有没有印象?赵叔是个粗人,从不懂得药,可那个瓶子却认得,因为你从学校回家的时候,经常带上两瓶,他记得问过你,你说是给妈妈带的妇科药,对不对?”



小珺沉默良久,客厅很安静,静得让人压抑窒息。



小珺说:“那又怎么样?妈妈难道不能有风湿病吗?”



“奶奶几个药瓶的指纹都化验过了,有一个瓶子很怪……”



冯睿插嘴:“难道,有小珺或王姨的指纹?”



“当然不是,她们既然谋划这么周全,怎么会在药瓶上留下指纹?只是,奶奶的药都是冯睿买来的,药剂师喜欢托瓶底,所以,三个药瓶底部都有冯睿的指纹,其中一个却没有……这个药瓶是后来有人更换的!”



小珺:“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大学校园附近的那个大药店是你经常去买那种风湿药的地方,我知道,要在那么小的胶囊上动手脚,一定得多弄些备用的才行,奶奶精明,伯母又心细,稍微有痕迹的胶囊你们也不敢放进去……所以,你买了那么多次风湿药品,我想,药房大概都认识你了吧?”



小珺咬牙:“这,这又怎么样?”



清扬叹息:“的确,法律不会说某人买多了某种药就有杀人嫌疑……可是,买砒霜就不同了,在黑市买砒霜,你这样一个小姑娘,不知道自己给人印象会很深刻吗?”



小珺呆住。



清扬说:“警方传真了你的照片给黑市找到的线人,我想,不久就会有结果了,警方最难的是确定嫌疑目标,有了嫌犯对象,你以为还会有查不出来的线索吗?”



小珺忽然大哭。



清扬看着她:“小珺,你年轻,还是争取个坦白从宽吧……”



不知为什么,隽之看着她,哭得也很厉害。



唐蓝问:“清扬,你是什么时候怀疑唐靖之的?”



“呃?我一开始就怀疑他啊,这个男孩,处处透着造作,好像在故意表演一样,特意装得酷,冷,骄傲,敌意……太过火了――大家都看到新旧遗嘱中和后,唐靖之的利益受损,可他当时答应得那个痛快啊!痛快得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大家都觉得凶手是个不愿意让新遗嘱成立的人,可我想的不一样,我看遗嘱的最终执行结果,唐靖之获得这么多权益,算个胜利者――比这少得多的利益,都有人能为之铤而走险!”



“小珺呢?你怀疑她是什么时候?”



“奶奶发病,小珺立即跑来叫我……我是警察,这一点,虽然在唐家人中常常被忘记,可唐靖之和小珺却特别注意――他们好像觉得我这个神探,一定会怀疑奶奶的死和遗嘱的关系,特别向我指出奶奶死的可疑之处,是为了把视线转移到余阿姨身上并撇清自己――他们设计这一环,也许早想好了将来有一天嫁祸余阿姨……”



唐蓝看着清扬,骄傲地:“我老婆可真能干!奶奶葬礼结束前真相大白,奶奶落葬也会心安闭眼了,她知道你为她报了仇,保护了大宅的财产,一定会感激你的……”



清扬皱眉叹息:“其实,小珺也很可怜,你不觉得她身世堪怜么?”



唐蓝摇头:“我不觉得她可怜,再怎么说,也不能杀害自己嫡亲的奶奶啊!”



“她没有选择,小珺肯定知道,奶奶精明过人,早晚会拆穿了她们的西洋镜,她只能想办法让奶奶的死亡提前来到……越快越好!”



唐蓝说:“如果王姨和小珺向奶奶说明实情,奶奶真会把她们赶出去吗?”



“呃,我不确定,但奶奶是有名的刀子嘴豆腐心,让她们搬出去是肯定的,但,奶奶也一定会给她们一份家产的!她不知道小珺是孙女的时候,都对她那么好,知道她是孙女了,她不会体薄待她的!”



“我觉得王姨和小珺也太傻了!”



清扬叹息:“不是傻,是贪心吧,她们觉得同样是孙女,要跟隽之母女一样,分一半儿家产,过金尊玉贵的生活……”



―――――――――尾声―――――――――



清扬和青青离开大宅回S市的时候,唐家人正忙乱着,沈律师的遗嘱分配方案又要重新来过……



最得意的是明连姑姑和姑父,他们葬礼一结束就兴冲冲赶到S市找商铺去了,比清扬她们走得都早!



余阿姨和隽之依然很沉重,尤其是隽之,她竟然想委托沈律师帮小珺代理这个案子,余阿姨不理解,隽之含泪说:“爸爸说她是靖之,是想着她做我妹妹的……我恨她对奶奶下毒手,可是……她的确是我的妹妹……”



余阿姨长叹一声,什么也不说了。



据沈律师反馈的消息,王姨已把一起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说小珺都是按照她的吩咐做这些事的,含砒霜的胶囊药瓶也是她亲手换的,小珺最多是个从犯……云云。



青青觉得小珺也很可怜,问清扬:“她会怎么样?”



“嗯,我也不知道,不过,她很后悔,那是肯定的……”



(本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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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九霄美狐幻化成的美女



羊羊一袭黑色晚礼服,长发束起,红色的玛瑙耳坠和项链晶莹闪烁,她大眼修眉,顾盼神飞,魅力四射,青春逼人……此时此刻,她正一手端杯鸡尾酒,笑吟吟地,穿梭在宾客中。



牛牛隐在大厅一角,端杯果汁,别别扭扭地左右顾看,不知采用什么姿势和态度才是这场PARTY适宜的,她觉得自己僵硬得脖子快断掉了!



她是在最后一刻被羊羊拉来的,羊羊是这场PARTY主办方的品牌活动经理,她带了整整一箱衣服和化妆品,需要一个人帮忙拎箱。牛牛被姐姐抓来做壮丁,她很郁闷:“羊羊,你是打算去走秀?”



“我们公司是做奢侈品的,奢侈品懂不懂?都是有钱人用的哎!今天来的嘉宾非富则贵,我又是联络人员,正是出彩的时候!趁这个机会,我打扮漂亮点,说不定可以捞条大鱼!”羊羊窃喜。



她那次从清泠河镇回来后,安母为她求神拜佛起效,她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新工作――某奢侈品的外企公司的品牌经理,负责媒介和公共关系维持――非常适合羊羊的职位!



奢侈品跟美丽的羊羊,从来都是相得益彰的!



可羊羊相得益彰了,牛牛就很痛苦了,她再一次沦为羊羊的轰炸对象,羊羊用奢侈品公司熏陶出来时尚眼光,评判牛牛的穿衣打扮――像这次,羊羊更是执意要带牛牛参加这次PARTY:“好歹能开阔开阔你的眼界,你看你,青春正好,却天天土眉土眼的,一点儿不开窍!”



这样,被羊羊威逼利诱着,牛牛出席了这个羊羊公司举办的新品发售鸡尾酒会,她穿了一件由羊羊粉色系礼服改小的裙子――她的身高跟高挑的羊羊本来就很有距离――这件裙子并不太适合她,粉红色让她显得稚嫩如高中女生。



酒会分三个阶段,先是鸡尾酒会,再是明星秀,最后是晚宴聚餐,作为主办方的活动联络人,牛牛带了三套礼服和与之相配的首饰鞋子。



她半年的白领收入,几乎全用来置办这些行头,已经没有余力照顾妹妹的出场服了。为此,羊羊含恨:“牛牛,你看,姐姐真是没本事,连件像样的礼服都给你买不起!”



“好啦!我本来就不喜欢那个,你的衣服够好就行了……”



“这就是做穷人的痛苦,想对自己爱的人好一点儿都不行!”



“你说这话不怕遭雷劈?有月收入过五位数的穷人么?”



“可我的薪水永远满足不了我的欲望!我的薪水是一杯水,而我的欲望是大海……”



“小心溺水!可怜的,在欲望的深渊挣扎的羊羊!”



牛牛远远看着笑容灿烂,左右逢源的羊羊,很佩服她的公关能力,这个酒会至少有百多个客人,她好像个个熟识,对谁都是一脸笑靥如花。



那件黑礼服穿在羊羊身上,真是又高贵又神秘,牛牛觉得全场衣香鬓影,就属姐姐最美艳动人!



羊羊自己显然是深知这一点,她愈发高昂了她美丽的头颅,挺着小胸脯,举止优雅地穿梭在宾客中,向每个向她注目招呼的绅士都报以浅浅一笑。



牛牛在心里哼了一声:装得还挺像!也不知谁喜欢边看电视边抠脚丫,谁又是懒惰成性,内衣堆积如山了才洗一次……不过,鄙夷虽则鄙夷,可牛牛还是挺为羊羊开心的,眼看全场的有钱男士频频注目羊羊,她距离梦想的富太世界又近了一步……



羊羊兴奋得脸颊绯红……一个据说是某集团大佬小开的英俊青年,已经是第三次跟她碰杯了……



可惜,在羊羊距离成功一步之遥的时候,会场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一个穿小黑裙的女人,款款而来……羊羊的恶梦开始了!



羊羊见她第一眼,就觉得,这绝对是个九霄美狐幻化的美女,那个妖娆!那个魅惑!那个摇曳生姿!那个骚媚入骨!比周迅更适合《画皮》里那只集清纯与妩媚于一身的小白狐!



怪哉!同样是穿黑裙子,为什么羊羊的美丽可以让人想起优雅的黑天鹅,这个女人,会让人想起九霄美狐呢?



那只小狐狸,不是白毛如雪的吗?呃,也许是因为这个女人的低领齐膝的小黑裙,更是衬托出她雪白的肌肤和水汪汪的大眼睛,风流婉转的气质?



妖娆鲜活的小狐狸比装模作样的天鹅可有意思多了!



人潮纷纷向那个方向涌动――大家都在拼命想,是不是哪个偶像派女星到了?或者,是某演艺界新人吗?



羊羊看着那个小开忽然改变了路线,转脸向那个女人走去,银牙都要咬碎了!



她疾步走向角落里的牛牛,愤慨地:“有没有搞错?!为什么我每次出风头,都会有女人来搅场子?!”



“羊羊,好啦,你风头出了半个小时了,也够了哈!”



“哼,才不够!嗯,那个女人为什么会晚这么久?我倒要看看她的邀请函,该不是偷溜进来骗吃骗喝的吧?”



羊羊转身向那个女人走去,步伐冲冲,像个要与敌人决一死战的女战士!



牛牛忙跟过去:“羊羊,注意你的态度,你可是主办方的联络人,不能自砸场子……”



牛牛真佩服羊羊,她走到那个女人旁边的时候,已经换了殷勤灿烂的笑容:“****你好,我是这个酒会媒介经理,请问……”



有几个绅士争着给这个女人拿披肩的皮草和挎包,她对着羊羊嫣然一笑:“我姓谢,谢如丝,是你们老板请的嘉宾。”



“是……哪个老板?”羊羊的公司,层层叠叠的老板特别多。



谢如丝优雅地把邀请函拿出来:“说实话,我也是刚刚认识他,姓董吧?”



羊羊打开邀请函,暗自惊诧:邀请函上的署名是“董浩明”――羊羊公司上海区的执行总裁,她最大的老板!



总裁签名的邀请函全场只有十个,她立马修正了态度,彬彬有礼地:“谢****,您这张是贵宾卡,我带您去贵宾席,我们董总正在那里招呼他的贵宾!”



谢如丝婉转一笑,百媚顿生:“那么,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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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笑贫不笑娼的时代





羊羊把谢如丝带到董总的贵宾区,董浩明见到她,立即站起来,含笑迎接:“如丝,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谢如丝莞尔:“董总,你给的邀请,我总得捧场!”她媚眼如丝。



董浩明眼睛灼热地盯着她。



羊羊在心底鄙夷:这女人刚刚还说都记不得董浩明的名字,哼!谎话成精的女人!她随即又泄气地想到,男人么,却往往最喜欢的却是精怪女人……



董浩明给贵宾区几个人介绍:“这个是谢如丝,金融证券业才女,大家肯定听说过她吧,人称‘小黑裙’的,就是她!”



谢如丝咯咯笑:“讨厌,董总,你也开我玩笑――那是大家跟我闹着玩取笑我的称呼!”



董浩明笑:“如丝喜欢穿小黑裙,一年四季都是类似衣服,非常有个人特色!我敢说,她穿黑裙子的地方,就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会为自己的黑色裙装得意了!”



羊羊闻言,差点被噎死!拜托,她正好穿着黑色礼服好不好?!这不是让她面目无光么?可是,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谢如丝身上,显然把她看成透明人了……



羊羊愤怒地到了大厅找牛牛:“我的衣服箱子呢?我要换衣服!”



“啊?可现在还不到明星走秀时间……”



“不管了,我要再穿这件黑裙子,我非得疯了不行!”



“哦,好,那你穿那件?”



“红的,红的,黑色穿了跟鬼似的,红色才艳光四射!”



羊羊恨恨地拖着衣服箱子去更衣室,一刻钟后,果然“艳光四射”地出来了,她脖颈间也换了晶莹圆润的珍珠项链。



可惜,刚刚找回一点儿自信,又有一个女人到场,轰动效应比小黑裙尤甚。



这个女人穿白色套装,笑容温婉,大约三十五六岁,气质温润如玉,暖如和风。



大家轰动原因,并不是因为她如华气质,而是她的身份――她是董浩明的妻子,司马若晨!



司马若晨曾一度是当地电视台有名的情感栏目女主播,有许多热忱拥戴者,她主持的栏目睿智细腻,广受主妇和师奶级贤妻良母们的欢迎,至今仍被许多人怀念。司马若晨嫁人后随即退出职场,安心在家做全职太太。



老板太太驾到,羊羊只好放弃自己独领风骚的想法,她笑容可掬地迎向司马若晨:“您好,董太太!我是今晚的主办方联络人,安羊羊,欢迎您!”



司马若晨莞尔:“叫我司马若晨好了,董太的称呼把女人的自我都泯灭了,难道一个女人嫁了人,自己的姓氏都没有了?”



羊羊见风使舵,笑眯眯地:“呃,我也这样想呢!尤其是称呼司马****这么有能力有名气的女人,叫您董太是太屈才了!可我们董总是****人,这是他们的习俗哦,我要叫您司马若晨,只怕他不乐意呢!”



司马若晨笑:“他是个****的人,这是我们自己的城市,当然是他入乡随俗啦!他不会管我的。”



牛牛远远看着这个优容淡雅的女人,很喜欢她,她想着自己如果也有她那样一份淡定和自信就好了!



羊羊:“司马****,我带你去董总那里吧?”



司马摇头:“不必了,我们都各自有朋友圈,今天我有些以前的同行参会,我是为了叙旧才来的呢!”说着,她径自去找自己的熟人,从容而自如。



鸡尾酒会开到一半,宾客都活跃起来,大家走来走去,在各自圈子里聊得眉飞色舞。



牛牛注意到董总他们也出来了,作为主办方的老总,他在大厅游走招呼宾客,谢如丝离开了董浩明后,就自己端了杯酒,在一个角落的沙发椅上坐下,一边啜酒,一边用一双水汪大眼逡巡到场的宾客。



羊羊注意到她:“咦,这个女人怎么会落单?”



牛牛:“她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羊羊哼了一声:“我看,她的目标是董浩明,才不会把时间浪费到别人身上呢!”



牛牛看看在大厅另一边,被一群人簇拥着的司马若晨:“董浩明?他不是已经有老婆了吗?还是这么又名的老婆!”



羊羊:“我刚才听人议论那个小黑裙了!你知道她是以什么为生的?”



“我记得你刚才告诉我,她是做金融证券的……”



“哼,什么金融证券!那是她的恩主指点她靠证券股票发财的一个面具而已!她是个职业小三!”



“咦,小三还有职业的吗?”



“是啊,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她从一个男人身边到另一个男人身边,有权的她借势,有钱的她求财,啧啧,据说啊,她已经博得了家产千万啦!”



“天哪,做小三也这么发财啊!相当于一个中等规模的公司啦!”



“不错,人家做小三,就拿出开公司做生意的敬业劲头来做的!没有权势和财势的男人,她可是正眼也不看的!”



牛牛又不懂了:“可干嘛说她是做金融证券的呢?”



羊羊耸耸肩:“这么精明的女人,当然是高智商咯!据说啊,她是名校毕业的金融学硕士呢!所以,才可以借着恩主的财势,通过股市操盘,获得了第一桶金!后来,又是炒房,又是创投的,她现在的身价可不一般!”



羊羊看着小黑裙,发出一声叹息,不知是感叹还是羡慕!



牛牛想了想:“虽然她现在很有钱了,可是,并不会幸福的……”



“为什么?”



“你想啊,她做小三这么又名的,哪个好男人会娶她为妻?她岂不是要孤单一辈子么?”



羊羊嗤笑:“说你傻呼呼的,你还真是天真!现在是什么时代,笑贫不笑娼的时代!她要是肯嫁,不知多少男人会排队娶她呢,你想想看,这样一个女人,又有钱,又有貌,还有才,谁娶了她,就相当于后半生衣食无忧了!这样的好事,谁不会争先恐后,我说啊,她现在,只要勾勾小手指头,要什么样的男人,就有什么样的男人!”



牛牛反驳:“我指的好男人,是有道德感,责任感,正义感的好男人,不是你说的那些趋炎附势的!”



羊羊笑得花枝招展:“行了,牛牛,我看你是没救了!都毕业多久了,还跟个女学生似的天真迂腐!这个物质社会中,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本性都是趋利避害,趋炎附势的!道义放两边,利字摆中间!你以为,有道德感,责任感,正义感的好男人,就不想走捷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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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愤怒的少女



羊羊和牛牛正讨论着小黑裙的发家史,却忽然见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离开人群,直冲冲走向大厅角落里的小黑裙谢如丝,一脸愤怒的样子。女孩子大概还不到二十岁,黑发光可鉴人,齐眉刘海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满含怒火,柳眉倒竖,小脸板得铁青。



她走到谢如丝身边,二话没说,上去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女孩子的力气相当大,谢如丝被打得歪倒在沙发上,脸颊立即红肿起来。



小黑裙惊愕地看着这个女孩子,好像并不认识她似的。



人群骚动起来,渐渐都向这边围拢了来。



羊羊想起自己的责任,赶紧快步走过去,她走到二个人身边的时候,正好听到那个女孩子凶悍地指着谢如丝:“你给我记得,我早晚一天会杀了你,给我妈妈报仇!”



谢如丝已经平静下来:“你妈妈?是哪位大妈啊?给我有什么关系?”



女孩子目光如利刃:“我叫尹末末――你该听说过我的名字吧?”



谢如丝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她缓缓站了起来。



尹末末握拳,发抖:“你害死了我的妈妈!血债血偿!我咀咒你不得好死!”



一个中年男人匆匆从人群挤出来,把手搭在尹末末的肩膀上:“末末,别这样,跟爸爸回去!”他瞥了一眼谢如丝,眼光复杂,却并没有道歉。



羊羊说:“大家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小姑娘,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冰激淋好不好?”她拿出温柔姐姐的样子,对着那个叫末末的女孩子。



女孩子却并不领情,瞪她一眼,并拂开父亲的手:“我恨你!恨你们!”她转身跑走。



谢如丝当众被掌掴,众人议论纷纷,却并没有人安慰解围,她一个人愣愣地站在一角,牛牛都替她难堪,不禁同情她了。



董浩明注意到了这场闹剧,他匆匆赶过来,对羊羊说:“让大家都走开,酒会不要受影响!”



羊羊:“是,董总。”



她赶紧又是笑又是哄,把大家从谢如丝这边赶走。



牛牛看到尹末末父女相继离开了酒会。董浩明体贴地让侍者取了谢如丝的皮草和包包来,也带她离开。



牛牛不禁看向远处的董太太,司马若晨,见她正看着丈夫和小黑裙的背影发呆。



牛牛身边一个人轻笑:“那个女人,真是自取其辱,不是吗?”



牛牛转过脸,见是一个高挑纤细的女人,波浪卷发,波希米亚式长裙,细眉细眼,皮肤白皙,大约三十来岁,牛牛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她正独自一人发出会心的微笑。



牛牛叹息,职业小三也不是那么好做的,被她破坏的那些家庭,尤其是那些受害的女人们,很多人对她都是除之而后快吧?这个谢如丝,知道自己一直在危险的边缘游走么?



羊羊回来找牛牛,她揉着自己的脸:“哎呀,我笑得脸上的肌肉都僵掉了!才把这些****太太们打发走,哎,人人都喜欢看小三倒霉的镜头啊!”



牛牛适时教育她:“你看,做小三也不容易是不是?得做好大庭广众之下受辱的心理准备!”



“切!如果有万贯家财,这点小屈辱算得了什么!你没看,我们董总做护花使者送她回去了吗?受苦受难的女人最能激起男人的同情心和保护心,大概她又会因祸得福,再次吊个金主了!”羊羊还是无比羡慕小黑裙。



一会儿,明星秀开始了,大家都在T型台前坐好,看台上的模特和明星走秀。



羊羊陶醉地看着那些模特身上的漂亮衣服和配饰,渐渐忘了自己工作人员的职责所在。直到后面一阵议论传到耳朵里:“若晨,你老公哪里去了,不是一会儿还要代表主办方发言吗?现在还不见人影?”



羊羊侧目:原来,司马若晨跟她的几个朋友正坐在她的右后方。



司马若晨淡淡地:“谁知道啊,他一直忙来忙去,大概在做幕后工作,时间到了,他自然会来的。”



“哦,我还以为……”她的朋友咽住了。



司马若晨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僵硬:“浩明是个有分寸的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



另外一个朋友忙转移了话题:“若晨,你离开我们圈子也六七年了吧?这么多年,可一直都没有人再超出过你那时候的人气!你那时候真是创造了我们栏目收视率的辉煌时代!”



司马若晨幽然一叹:“是啊,我现在回想自己过去那些日子,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一个朋友问:“不过,若晨,你现在的生活更幸福啊,不必跟我们似的为生计奔波,看上司脸色,你是养尊处优的美丽太太啊!羡慕死我们了!不过,要是有个小孩子就更好了!”



若晨疲倦地:“我快四十岁了,一直在盼个小孩子呢?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个福气……”



几个女人连忙向她打气,并举了好多例子,诉说高龄产妇的成功经验。



与羊羊不同的是,牛牛坐的位置距离T型台很远,她后面是几个八卦女,她们在热烈讨论今天小黑裙被掌掴的事儿。



“知道那个男人吗?就是那个女孩子的爸爸?他就是尹长泰啊!那个证券业骨灰级人物!”



“哦,我知道,我知道!小黑裙就是靠他起家的对不对?”



“没错,那时候小黑裙刚刚研究生毕业,在尹长泰的证券公司做操盘手……”



“是,他们后来搞在一起,小黑裙就是在他的提携下进行股市掘金的!有尹长泰罩着她,她很快就成了一个小富婆了!”



“尹长泰的女儿看上去好凶啊!”



“能不凶吗?尹长泰当年为了她,决心跟发妻****,逼得妻子跳楼了——那个可怜的女孩,才上初中,就没有了妈妈……”



牛牛心下恻然,原来是这样,难怪那小黑裙挨了尹末末耳光,一声也没有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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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中奖事件



直到整场秀都走完,也没有见董浩明回来,羊羊的公司不得不找了个副总代替总裁发表讲话。



司马若晨已经不能再故作镇静了。她面色苍白,说了一声头疼,几乎是眼睛含着泪水离开了会场。



她走后,她的几个朋友都很是同情。



一个说:“若晨干嘛要离开电视台呢?放弃自己的事业,把终身托付给一个男人,这男人又是靠不住的!”



一个说:“****男人有几个靠得住?哪个不是瞒着老婆在外面花天酒地,若晨当时真是迷了心窍!她是以名主播的身份下嫁商界精英,虽然一时被传为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的佳话,可哪里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是啊,你看,这个丈夫多么过分,众目睽睽下,在自己妻子面前跟那个女人一起离开酒会,一直到现在都不见人影——连主办方致辞都忘记了,也太可恶了!若晨真可怜!”



几个女人都点头叹息。



明星秀完了便是晚宴了,羊羊和她的同事把大家带入宴会厅,十多桌精美的菜肴和诱人的红酒都已经准备好了,大家按席牌号入坐。



牛牛正好跟那个曾在她身边自言自语的波希米亚长裙打扮的女人坐在一起――这一桌就她们两个女人,她一坐下就掏出一根细长的烟,微笑地看着牛牛:“不好意思,我可以抽只烟吗?”



“你请便!”



“谢谢!”女人优雅地自己打了火,燃了烟,她深深吸了一口,吐个烟圈,对牛牛说:“怎么,你也是一个人吗?”



“哦,事实上,我是陪着我姐姐来的,她是主办方工作人员……”



那女人心不在焉听着,“哦”了一声:“我也是一个人,女人还是一个人的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她对着牛牛微笑:“我叫夏绘泉,听我名字就知道了,我是个画画儿的,你呢?”



“啊,你好!我叫安牛牛……我是个警察。”



夏绘泉扬扬眉毛:“哦,警察啊?女孩子做警察的可不多,你是民警么?”



“我是……刑警。”不知为什么,在说到自己职业的时候,牛牛脸红了――穿这件粉红色小礼服,会不会给警察丢脸啊?



她忙转移话题:“夏****,你是画家?”



“画家谈不上,我以此为生,我是美院的绘画老师。”她吐了一口烟圈。



牛牛想,为什么这个奢侈品酒会会邀请到美院的老师呢?羊羊说是今晚来的人都是商务圈和娱乐圈的人,不过,想想自己,警察都来了,为什么老师不能来呢?她肯定也是某位职员的亲友……



晚宴进行到一半儿,董浩明总裁匆匆而入,一边道歉,一边入坐主桌,他显然换了一身西装,原先的深灰色西装换做深蓝色暗竖纹的,显得人神采奕奕,年轻了许多。



夏绘泉一直盯着他看,此时摇摇头,笑了一声:“换衣服了?这个总裁还真有意思,宴会间隙不惜把客人扔到一边,自己去洗澡换衣服!这一收拾,看上去春风满面,容光焕发,好像谈恋爱的年轻人一样!”



牛牛跟她想得一样,她也觉得这个董总的行为实在是有失体面。



夏绘泉看看表,忽然拿起手提包,对牛牛说:“这个宴会真没意思,我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好像一会儿还有抽奖活动,”她拿出自己的号码递给牛牛:“这是我的号码,如果中了,就算你的!”



牛牛:“可是,夏****……”



夏绘泉已经起身离去。



牛牛也觉得这个宴会没意思,却没有这个夏****的我行我素的勇气,她把夏绘泉的号码拿起来,是49号,牛牛自己的是112号――据羊羊说,这个酒会100号之后才是给员工家属的外围票号,这证明,这个夏绘泉跟牛牛可不一样,人家还确是主办方邀请的客人!



抽奖活动开始了,主办方很慷慨,奖品从蚕丝被、手机、名表、数码相机到笔记本电脑,种类多多,数量多多。



牛牛那桌人,十个人有六个都获奖了,大家都喜不自禁。



牛牛很想要那个新款手机,期待得眼睛都蓝了,可还是花落旁家……她认命,反正,她历来手气背,抽奖会从来都没有中过什么奖!



最后是五名一等奖,价值三万元的IBM笔记本电脑!



这个奖品是由总裁亲自抽取的,董浩明上台,笑容可掬地在摸奖箱前抓号,抓住一个,司仪****公布一个,现场气氛热烈,中奖的人欢天喜地,人们羡慕得掌声连连。



董浩明抓了最后一个号码:“49号!”



牛牛跳起来——啊!是夏绘泉的那个!



她有点不知所措,这个笔记本要三万块呢,在不在夏****慷慨赠人的预期范围内呢?



全场给她掌声,司仪****催她上来。



牛牛只好上台,董浩明跟她握手祝贺,递给她一个电脑包:“恭喜你,****!”他的口音有浓浓的****腔,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牛牛脸红接过:“谢谢!”她瞥到台下羊羊的眼睛都快凸出来了!



回家的路上,牛牛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上已经飘起了小雪花,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了。



羊羊说起那个笔记本电脑,跟牛牛吵了起来。



按照牛牛的意思,她一定要联络这个美院的夏****,把笔记本电脑还给她;羊羊却执意认为,反正人家已经说了,中了奖算牛牛的,干嘛多此一举!再说,多酷的笔记本啊,白领羊羊早就想要一个!



“牛牛,你把笔记本给我,我买手机给你,你不是想要个新手机吗?”



“不要,做人要有原则!要是个二三千元的就算了,这么贵的东西,不能……”



羊羊气得哇哇叫:“原则你个头啊!那个姓夏的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中奖没中奖,你送上门一个笔记本,傻不傻!”



牛牛意志坚决:“你帮我查一下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吧,你们邀请名单上,不是都有来宾联系方式么?”



“哼,就不!有本事自己去查!”羊羊杏眼圆睁,恼羞成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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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醉酒冻毙



第二天,S市难得得变成了一片雪白冰结的世界,直到牛牛去上班,天空还絮絮飘着小雪花。



牛牛的家距离警局就三站地,她决定走路上班,既避免拥挤的交通,又能一路踏雪而行。牛牛低估了雪地的湿滑度,踏雪而行的结果是――她一路摔了三个跟头!



于是,她迟到了……



牛牛气喘吁吁跑进警局的时候,正好碰到龙杰王炎他们开了警车要匆匆出去,他们看到她一个急刹车,龙杰打开车门:“安牛牛,快上车!有人报案华林苑小区发现一具女尸,跟我们一起去执行勘察任务!”



“是,龙队!”



牛牛慌慌张张,进车的时候,“砰”地一声,正撞到额头,她丝丝吸气,坐在龙杰身边,不停揉脑袋。



龙杰看着牛牛一身泥水,叹气:“牛牛,你是不是打完雪仗才来上班的?”



牛牛:“不……不是,龙队,事实上,我是因为……在上班的路上摔了三个跟头……”



牛牛窘。



王炎噗嗤而乐:“摔跟头?”



牛牛:“今天下雪,路滑……”



“你家不是在地铁站附近吗?”



“下雪哎,我不是为了……呃,赏雪吗?”牛牛看一眼龙杰,脸红了。



王炎笑死了:“一边赏雪一边摔跟头,牛牛真是雅致人,哈,你从来都是与众不同的……”



龙杰也笑了,他把牛牛的手拿下来,看她的额头:“估计一会儿得瘀青了——牛牛,跟你在一起,必须得随身携带跌打损伤药膏!”



牛牛几乎想找地缝钻进去,垂着眼睛不敢看人,额头却忽然一凉:是龙杰在她额头涂药膏呢,她心头小鹿乱撞:难道,龙杰是为了她才随身带跌打损伤药的吗?她闭着眼睛享受龙杰手指的温柔触动——直到龙杰一巴掌拍在她头顶!



“你这丫头,再这样下去,我得考虑一下是不是得调你去行政文职!”



“不要啊,龙队!好歹我也破了好几个大案子了……”牛牛哀求。



王炎也给牛牛说情:“龙队,你忘了,我们牛牛确实是个福将呢!西郊别墅的案子,清泠河镇的沉塘女尸案子,不都是牛牛参与侦破的么?”



龙杰哼了一声:“那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他嘴上虽然鄙夷着牛牛,看她的眼光却很温柔。



华林苑小区是S市一处高尚社区,房价自然是天价,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则贵,名车成行,树影婆娑,安静幽雅。



龙杰他们的警车在一幢树木掩映下的白色楼房前下了车,一株大树下的草坪上,110民警已经拦好了警戒线,一堆人正在警戒线外指指点点。



王炎说:“难得我们城市的会下雪,这个时候杀人可不太聪明,最是容易留下足迹指纹啥的,估计这个凶手也是个笨贼!”



牛牛:“也许是****呢,法医不是没有尸检嘛!”



一个110民警见刑警来了,迎上前:“哦,现场我们已经保护好了——不过,也没有什么看头,是一起醉酒冻毙意外!”



“醉酒冻毙?”龙杰赶到现场。



现场一具身着黑色连衣短裙的女尸,手臂和腿都是****的,已经完全冻僵,皮肤曾青紫色,脸孔青白,表情倒是很平静,如果不是脸色可怖,还真像是睡着了一样!



牛牛跟过来,一看,就惊叫起来:“天哪!是小黑裙!”



龙杰:“怎么?你认识?”



“昨晚,我去参加一个酒会,她也去了……”



龙杰瞥她一眼:“鸡尾酒会?你的休闲时光还真是丰富多彩!”



王炎啧啧嘴巴:“哎呀,太可惜了,好一个美人儿,就这样香消玉殒了?冻毙的人都很难看,难得这个女人还跟睡美人似的!”



龙杰瞪他:“你家睡美人脸是青的?”



他开始勘察现场。



雪地上脚印纷杂,横竖交错,有男人的皮鞋脚印也有女人的高跟鞋印记,110民警说,物业保安报案前,有七八个居民和物业人员来看过了……



110民警认为这并无大碍,因为,很显然,这个女人是醉酒冻毙的意外:“你看她的衣服都好好的,包也好好的,表情也很平静,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而且,酒气很浓,衣服上好像都洒了酒似的……”



龙杰:“这个女人是这幢楼的业主?”



一个保安抢着回答:“她就住在临近的这个门号,带花园的这个,是个一二层叠加的房子。”



龙杰知道这种叠加别墅,一般都是四层高,不是一二层叠加,就是三四层叠加,业主都从独立大门进宅,房子虽然是一幢楼,却有独门独户的感觉,这是S市目前比较受富人欢迎的一种复式房形式。



龙杰就问这个保安:“她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呃,我知道她姓谢,我们都称呼她谢****,她一个人住。”



牛牛小小声地补充:“她叫谢如丝,是个很有钱的女人……”



龙杰看她一眼,接着问保安:“这个谢****的尸体是谁发现的?”



一个穿物业公司制服的清洁工出来:“是我,我在打扫积雪的时候看到的,我一早都在打扫小区车道上的积雪,到八点多才开始清理草坪和灌木丛,嗯,您们也看到了,这个草坪在灌木丛后面,很僻静,我是绕过灌木丛,立即就看到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躺在雪地里,吓得魂都没了!”



刚说话的那个保安接着说:“他看见了尸体,马上就去找我们来,我看了一下,发现是谢****,而且,她脸都青了,显然早没气了,我就拨打了电话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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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龙杰的疑惑



龙杰给谢如丝的尸体进行初步检验后,确认没有任何外伤和中毒症状,他很困惑: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在大冬天,衣着单薄出现在室外?醉酒醉到这份上,对一个妙龄女子来说,不能不说是少见的……



他问保安:“谢如丝平时开车吗?昨晚有没有人注意过她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黑脸膛的保安说:“谢****开的是一辆黑色奥迪。昨晚我值班,大概晚上十一点吧,我看到谢****开车回来的……”



“晚上十一点?她当时车开得怎么样?”



保安愣愣想了一会儿:“她……开得还是蛮稳的,就是速度比平时快一点,当时正下着小雪,我在门卫室内,也没有看清楚……”



110民警报告说:“我们刚才看过了,谢****的车停放在自己车库中,车库的门没关,钥匙就挂在车库门锁上,这串钥匙也是她的房门钥匙,房门关闭得好好的,看来,她昨晚下车后,根本未能回到自己家中。”



牛牛想象小黑裙摇摇晃晃从车里出来,找不见钥匙,也找不见房门,就这样迷迷糊糊倒在草地上,在漫天雪花中,渐渐体温散尽,成为一具僵尸——她不禁不寒而栗,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活活被冻死,还真不如被车子撞飞,哪怕撞得血肉模糊,至少死得痛快!可怜的小黑裙,几个小时前,还是这么活色生香的小美人呢!



龙杰忽然问:“牛牛,你说在鸡尾酒会遇到她,她当时穿得什么?有没有外套?”



牛牛想了想:“有,她穿了一件皮草大衣,也是黑色的。”



龙杰向王炎一个眼色,王炎立即去查看小黑裙的奥迪车,片刻,他回来报告:“车子里没有大衣,只有一条围巾,呃,好像是一条男式围巾。”



龙杰点点头,又问牛牛:“谢如丝是什么时候离开酒会的?”



牛牛记得明星秀是在晚上九点开始,而谢如丝在秀开始之前就在董浩明的护送下离开了,她说:“大概是八点半左右。”



“你注意过她吗?她有没有酗酒?”



“呃,我想,她根本没有酗酒的机会,她是酒会的焦点,一直有人跟她在一起,呃,只不过独处了十分钟左右,大概一杯酒都没有喝完……”



龙杰向王炎和牛牛交代:“把谢如丝尸体送法医尸检,还有,立即通知她的家属。”



王炎说:“头儿?为什么还需要法医尸检?她的死亡有疑问么?”



“我们总要确定一下,谢如丝的血液中含有多高的酒精含量才让她冻毙自家门前,还有,到底是酒精作用,还是其它?”



牛牛回忆起那晚酒会女人们对小黑裙的敌意,不禁心底浮起一股寒气。



龙杰安排牛牛和王炎去通知死者的亲属辨认尸体,他自己则继续埋头在现场繁杂的深深浅浅的脚印的勘察中。



谢如丝在S市只有一个姐姐,谢英华,比她大整整10岁,是某大学的讲师。



谢英华接到牛牛电话,立即跟丈夫纪飞赶到警局。



与谢如丝的妖娆美丽不同,谢英华端庄清丽,素面朝天,不饰铅华,丈夫也是一副儒雅清秀的模样――他们俩个是同一所大学执教的同事。



谢英华接到警局电话,告知自己妹妹出事了,还以为妹妹惹了什么麻烦,不想却是直接见到谢如丝的尸体,她竟然一下子就昏厥了过去。



纪飞手足无措地抱着妻子,喃喃唤她:“阿英,阿英……”



谢英华醒过来后,嚎啕大哭,她懊悔不迭,她因跟妹妹吵翻了脸,已经二年多不让妹妹上门了:“我对不起小丽,都怪我,我不应该放弃她,不应该跟她赌气……”



谢如丝的曾用名为谢丽华,“如丝”是她大学毕业后自己改的名字。



牛牛想起了自己和羊羊的感情,她眼睛也潮湿了,可,自己和羊羊吵架,最多三天就和好——是什么样的矛盾,让这对年龄悬殊的姐妹如此决裂呢?



待谢英华抽泣缓和一点了,温声问:“谢老师,你说不应该放弃她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非常失望的事?”



谢英华摇头,一边哭一边说:“妹妹只是年轻不懂事,个性张扬,我,我实在是过分苛责她了……都怪我,我对不起死去的妈妈,更对不起小丽……”



她又是一阵大哭,哭得心颤肝抖。



这样情况下,牛牛也不便再问下去了,她跟纪飞约了时间上门拜访后,让这个悲痛欲绝的姐姐回去了。



牛牛送走了谢英华夫妇,龙杰也回来了,他眉头紧皱。



牛牛问:“龙队,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龙杰说:“我向本市气象部门了解过了,雪正好是十点左右下的,十一点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一层小雪花了,可,你注意到没有,小黑裙的鞋底非常干净,中间凹了一块儿的地方也很干燥,踩了雪水的话,在这样冰天雪地环境下,不是该至少有冰凌么?”



牛牛的脸白了:“龙队,你的意思是说……谢如丝,是被人抱……抱到草地上去的?”



“这个,我还不能确定,现场的脚印踩得太乱了,车库和草坪之间的道路上的雪也都被清洁工打扫了,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龙杰忽然说:“牛牛,把你昨晚在酒会看到的,关于谢如丝的情况给我说一说,你可觉得什么人有疑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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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新年礼物



牛牛回到家,拿了那本IBM的笔记本电脑,按照今天从局里查到的夏绘泉的地址,去给她送电脑。



她没有夏绘泉的电话,不能提前约见,她一路祈祷着这个“画画儿”的女人,千万不要外出——不过,雪后,S城冷如冰窖,这样寒冷的夜里,她应该会待在温暖的家里罢?



夏绘泉的经济情况一定不错,她住的房子地段很好,小区门口就是地铁,交通方便。这个商品房小区都是高层住宅,夏绘泉的房子在十三楼。



牛牛在楼下可视电话下揿了许久按钮,夏绘泉才来应答,她在屏幕上端详牛牛许久才开口:“你是……昨天晚上那个警察姑娘?”



安牛牛把笔记本电脑拎起来:“夏老师,我来给你送奖品。”



夏绘泉笑了一下,把门打开:“请进!”



夏绘泉的家很有艺术气氛,三室二厅的大房子,全部用玻璃墙打通,通透清亮,家具不多,却件件考究,各具情态。夏绘泉穿了一家深紫色居家睡衣,披着头发,抱着手臂,微笑着看着牛牛。



“夏老师,你昨晚的49号中了一等奖,是IBM的笔记本电脑……呃,价值三万元呢,所以,我想,我最好来一下。”



夏绘泉含笑:“如今像你这么厚道的人可不多了,我记得我说过如果中奖,奖品算你的……”



“呃,可是,这个奖品太贵重了……”



夏绘泉:“所以,才更可见你人品的忠厚坦诚!”



夏绘泉请牛牛坐下,给她倒红姜茶:“外面很冷吧?你怎么来的?”



“嗯,坐地铁,我家离地铁也很近。”



“雪天里,地铁要挤死了,真是难为你!”她笑:“一会儿我送你回去,我有车――我可不想让你再拎这么重的电脑包挤地铁!”



“咦,我回去就不会拎电脑包啦!”



夏绘泉拍拍身边的电脑包:“说实话,我家里已经有三台电脑了,这本IBM我实在用不到,喏,我再次确认赠你的,这下,你安心了吧?”



牛牛:“可是,这电脑……”



夏绘泉把电脑包推给她:“就为这你这份义气,我也要送给你!马上新年了,算是我的新年礼物,拒绝别人的新年礼物可是不礼貌的哦!”



牛牛想到羊羊对这本电脑的热切,她很开心地:“谢谢夏老师!”



夏绘泉莞尔:“我有那么老吗?你一口一个老师,我虽然大你十来岁,你还是叫我夏绘泉就好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安牛牛。”



“对,安牛牛,”夏绘泉看着牛牛:“你跟昨天晚上一点儿也不一样了!”



牛牛脸红了:“昨天的我的粉红裙子是不是怪怪的?”



夏绘泉很坦诚地:“确实,粉红色不适合你,你现在身上这件米色羊毛衫就恰恰好,很都市很清新!”



牛牛想,画家的眼光就是不一样,羊羊就喜欢怎么夸张怎么来,人家可是本色为上!



牛牛很喜欢这个聪慧个性的女人,更何况,人家还刚刚送了她价值三万元的电脑――她从小到大,还从未接到过这么贵重的礼物!



牛牛一开心,就决定跟这个夏绘泉做朋友,好好聊一聊,她环顾这套房子:“房子好大啊,你一个人住么?”



夏绘泉也很喜欢牛牛,她用对一个至交好友的坦率口气说:“我一年前刚刚****,这套房子前夫留给我了,我一个人住。”



牛牛诧异,这么可爱的女人,还会有男人跟她****?!



夏绘泉对牛牛诧异的目光耸耸肩:“现在****都是家常便饭式的事情了,你用不到那么惊讶吧?”



“我是……觉得不可思议,我觉得你那么有才华那么聪明……”



夏绘泉大笑:“我真是喜欢你这个纯朴的性格,牛牛!你到底有没有恋爱过?现在男人哪个还管你有没有才华,管你聪明不聪明,他们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理智跟着欲望走!”



夏绘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翳,不过,她很快平复了:“我前夫出轨后,我马上提出分手了,我既然没有了爱情,至少还能保留尊严!”



牛牛诚心诚意地:“你是这么有魅力的女人,肯定会很快找到属于你的幸福的!”



夏绘泉却摇摇头:“我是对男人不抱什么指望了,他们的动物性太强了!我不会再勉强自己跟动物生活在一起,其实,我****后才发现,单身女人的日子还是挺美好的,自由自在,无所牵挂!”



牛牛觉得,夏绘泉的婚姻一定把她伤害得很深很痛,她才会变得这么绝对的……



夏绘泉笑了一下:“我们不要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说说你吧,我对警察的职业很好奇呢!你们刑警是不是天天跟尸体打交道?”



“不是天天,是常常。”



“那,你肯定是个很有勇气的女孩,凶死的尸体是不是都很可怖?”



牛牛一下子想起今天早上看到的小黑裙的尸体,不禁打了个哆嗦:“有的时候,是很可怕,尤其是,想到这具尸体生前是多么绝望的时候……”



夏绘泉同情地看着牛牛:“警察也这么感性啊,那你天天被尸体刺激着,心情是不是很压抑?”



牛牛想到龙杰的脸庞,脸红了一下:“嗯,虽然做警察有所代价,不过,还是有我自己的乐趣的!”



夏绘泉叹口气:“乐趣,是啊,女人需要乐趣才能活着!幸亏我有我的绘画世界,否则,这个人间真是了无趣味!”



牛牛的心思却绕到了谢如丝身上,她记得小黑裙被尹末末掌掴的时候,夏绘泉说过一句:“自取其辱!”,她不会是认识她吧?



“夏绘泉,你记得昨晚那个穿小黑裙的女人吗?”



“挨耳光的那个?”夏绘泉扯扯嘴角。



“是啊,她叫谢如丝,你认识她吗?”



夏绘泉叹口气:“当然,我和老公****,就是因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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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死亡时间



牛牛惊跳了一下:“是因为她啊?!”



夏绘泉嘲讽地笑了一下:“这个女人被称为婚姻杀手,以破坏别人的婚姻为乐,我看,她纯属心理变态!你没看昨晚,她终于为自己的行为受辱了,不过,这只是个开始,她肯定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牛牛看着她:“包括生命的代价?”



夏绘泉耸耸肩:“那也说不定,我看,很多女人都恨不得杀了她呢!”



“包括你吗?”



夏绘泉呵呵笑:“跟警察说这种话可要小心哦!我一度想杀的人是我的前夫,抛弃我的人是他!这个女人虽然可恶,可我知道应该恨谁!可很多人不会这么想,她们会觉得,她们的一切不幸,全是拜这个女人所赐!”



“事实上,谢如丝昨夜死了,死亡原因可能是醉酒冻毙。”



这次轮到夏绘泉惊跳了:“死了?她么?!”



她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牛牛觉得,她的恐惧好像多过了震惊――这可不是听说情敌死了之后的应有反应……



“是,我今天刚刚勘察过发现她尸体的现场。”



夏绘泉好久都没有说话,半响后,她吸了口气:“牛牛,她真是一桩醉酒意外事故么?”



“不,现在还没有最后结论,怎么,你认为她的死亡有疑惑之处么?”



夏绘泉勉强笑了一下:“不是,我就是觉得,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就这么死了,真是太可怕了……”



牛牛:“是,她的姐姐今天都要哭昏过去了,所有爱她的人都会很难过……”



夏绘泉的脸色很难看。



牛牛看着她:“夏绘泉,你的前夫跟谢如丝还在一起吗?”



夏绘泉紧张地握紧了手:“她……她那种女人,不会有什么长久的感情,我们****后,听说他们就分手了,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关系了吧?”



牛牛漫应着:“哦,原来是这样啊!否则,警察说不定会去找你前夫谈话去了!”



夏绘泉苍白了脸。



牛牛拎电脑包回到家,见羊羊也回来了,正嘟着嘴不高兴。



牛牛:“羊羊,你该不是为了我把电脑包拎走了生气了吧?”



羊羊白她一眼:“去!我才没有那么小心眼,我是为了今天我的上司批评我昨晚表现不好……咦,你电脑包怎么又拿回来了?”



“人家夏绘泉很慷慨,送我了!”



羊羊一下子又欢天喜地了:“呀,真大方!我还以为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呢!嘿,牛牛这傻妞,就是傻人有傻福呢!”



她兴高采烈地抱着电脑:“我明天一早就去给你买手机哈!”



牛牛却意兴阑珊,她在想:万一,夏绘泉和她的前夫跟这个案子有关系,她收这台电脑算不算受贿啊?!



羊羊在一旁唠叨:“我上司真是变态,她说我不该让董总的客人挨耳光,说我没有防止这个突发事件发生,是个工作疏漏,今天好好地说了我一顿!TNND!我又不是幼儿园阿姨,还时刻盯着小朋友别打架啊!那个女人自己喜欢惹事生非,又跟我没关系的——不过,那个小姑娘也是凶得很,才多大年纪,上去就打人,啧啧,现在的孩子啊,”羊羊摇摇头:“她还威胁小黑裙,要早晚有一天杀了她呢!”



牛牛眼光豁然一跳:“真的?”



“可不是?!你也觉得现在的少女都是很彪悍吧?!”



牛牛缓缓地说:“事实上,昨夜,小黑裙死了,我今天早上还勘察她的尸体现场了呢!”



羊羊吓得大叫一声:“啊!那个女孩这么快就动手了?!”



“别嚷!你怎么知道是那个女孩子干的,她死的很奇特,表面上看,是醉酒冻毙的……”



羊羊打个寒噤:“冻毙?!天哪,太可怕了!”



“是啊,就穿着昨晚穿的那件小黑裙,躺在雪地里。”



羊羊:“那……那就是意外了?可是,我觉得她昨晚没有喝多少酒——呀,她会不会又去跟董总喝酒去了?你记得么,董总很晚才回来的!”



“晚宴开始是什么时候?我记得他是晚宴开始后十多分钟来的。”



“晚宴是十点开始,那他大约就是十点一刻到的吧?”



牛牛想了想,保安看到谢如丝自驾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那个时候她还活着,而宴会直到午夜才散了――董浩明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谢如丝跟董浩明告别后,难道又去跟什么人见面了么?



第二天一早,谢如丝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她果然是冻毙的,胃里残留的酒精浓度很高,血液的酒精含量也高到足够让一个人无意思酒醉的程度了。



这倒让龙杰奇怪了,他还以为,这个女人是会因为******或是什么******失去了意识——她难道有酗酒的习惯么?可法医的一个结论又让他精神一振:根据尸体肌肉的僵硬程度上和血液的凝结程度,尸体曾处在极度低温下。



龙杰问:“极度低温?是多少度?”



“大约零下二十多度吧!所以,就很怪了,我们S市什么时候有过零下二十多度啊?!昨晚最多零下二度吧?”



龙杰摸着下巴:“你能肯定这一点?”



“嗯,她是因为零下二十多以下的低温致死的,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那,死亡时间呢?”



“这个,因为在极度低温待过,又一直出于冰天雪地中,尸体的僵硬程度的指标判断很难,不过,我能肯定是在昨晚9点至11之间!”



“11点之后没有可能么?”



法医摇摇头:“那,就除非这个女人是冷血动物,她的血一直是冰点状态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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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http://bbs.lady.163.com/bbs/guihua/19026181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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